荷香满园

因然

今年入夏后总念着要去看荷，索性挑了个晴好的天气，寻到城郊那片半野生的荷塘。刚走到塘边，扑面而来的就是混着水汽的荷香，不是商场香薰那种甜浓的味道，清清爽爽裹着青草气，往鼻子里钻的时候，连带着身上的暑气都散了大半。

往里走两步，最先撞见的就是一朵开得舒展的粉荷，旁边挤着四个圆滚滚的莲蓬，嫩黄绿色的子房挺着，都已经攒着新结的莲子了。一片晒得发旧的老荷叶铺在它跟前，像给这一家子支了块遮阳的布，暖融融的夕阳落在粉花瓣尖，把纹理都染得发透，软乎乎的像浸了蜜。

再往深处走，撞见一对并着头开的双莲，两朵粉花都开得舒展，一高一矮挤在层层叠叠的绿叶子中间。阳光穿过叶隙漏下来，给粉花瓣镶上了细细的金边，连风扫过叶子的时候，都带着轻轻的沙沙声，好像怕惊扰了这一对依偎着的花。

靠塘边的位置，一绽放的开荷捧着嫩黄的莲蓬心，上面安安静静立着两朵花苞。花苞尖都透着粉，瓣边已经晕成了浅白，紧紧挨着攒着劲儿，像两个踮着脚看热闹的小姑娘，衬着底下开透了的花，倒有种三代同堂的热闹劲儿。

高低错落的花杆从绿叶里钻出来，开透的大花斜斜倚着，半开的花苞抿着花瓣站在下头，已经谢了花的莲蓬歪歪扭扭立在旁边，高高低低的倒像是谁摆好了姿态。风一吹，满塘叶子都晃起来，绿浪推着花香往人怀里扑，站在这里连呼吸都变得慢了。

两朵花挨着肩从大叶子后面钻出来，上头那朵靠着一片极大的荷叶，嫩黄的花蕊露出来，吸着满塘的太阳香。两朵花开得都精神，粉嫩嫩的颜色把周围深绿浅绿的叶子都衬活了，旁边藏着两个嫩莲蓬，安安静静攒着秋天的甜。

一朵开得周周正正的大花从叶子缝里探出来，小蜜蜂趴在瓣上偷懒，橙黄色的花蕊蓬松地团着，衬得粉花瓣软得能掐出水来。一片半卷的老荷叶卧在花跟前，边缘已经发了焦，却还是给花挡着晒，就像荷也知道疼着自己最漂亮的孩子。

干净的花杆顶着一朵舒展的粉荷，瓣尖从粉慢慢褪成浅白，最靠近花托的地方泛着温润的鹅黄，一片大荷叶像绿伞一样撑在它身后，连水色都透着凉意在。风一吹，花瓣轻轻晃，香就跟着飘得老远，站在塘边能清清楚楚闻见那股清香气。

最前头抿着一个紫色的花苞，后头挤着两朵开得热热闹闹的大花，一层叠着一层，粉得一个比一个娇嫩。阳光从侧面铺过来，把花瓣的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满塘的绿叶托着这几朵，远看过去像一幅晕开了的画，连香都像是能从画里飘出来。

最前面的大花开得泼泼洒洒，小蜜蜂歇在花瓣尖上歇脚，后头半开的花苞安安静静立着，周围散着好几个空了花瓣的莲蓬。绿叶子层层叠叠铺得满塘都是，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乎乎的香，绕着人腿打了个转又飘远，勾得人忍不住往塘边再凑两步。

一朵艳红色的花苞攒着劲儿要开，旁边一朵开透了的粉花斜斜伸着花瓣，颜色一深一浅，衬得满塘的绿叶都更精神了。花杆都挺得直直的，像两个比着个儿长的小朋友，谁也不肯输给谁，连香都好像比别处浓了一点。

饱满的花苞被几片大叶子半遮半掩地藏着，粉色从绿叶子缝里透出来，像个害羞躲着人的小姑娘。明明还没开，那股清香气就已经从缝里飘出来了，勾得人忍不住想等上半个月，来看它开得热热闹闹的样子。

两朵开透了的粉花挨着站在塘中央，一个高挑一个稍矮，都把花瓣舒展开晒着太阳，右下角还立着一个鼓鼓的花苞。满塘的荷叶绿得晃眼睛，风一吹就翻出深深浅浅的绿浪，连空气里都浸着满满的荷香，深吸一口，连肺里都清爽了。

两朵并着头开的粉花，高高地从绿叶堆里钻出来，开得大大方方。周围的叶子被晒得发暖，泛着软乎乎的黄光，已经结了的莲蓬安安静静立在旁边，等着莲子慢慢满起来。蜜蜂绕着花瓣打了个转，嗡嗡的声音混着风吹叶子的沙沙声，是夏天最好听的声音。

满塘挤着挤去都是花和叶，最前面两朵叠着开得热热闹闹，粉嫩嫩的花瓣压着绿盈盈的叶子，远处还稀稀拉拉立着好几个花苞和开透的花。风一吹，满塘都晃起来，香也跟着一波一波往这边涌，站在塘边，整个人都泡在了荷香里。

晨光斜斜地落在一朵半开的花上，粉花瓣被照得近乎透明，嫩黄的花蕊露出来，旁边立着刚结的小莲蓬。深绿色的叶子围着它，阴影里藏着凉丝丝的水汽，香混着水汽飘出来，比午后的香更清透一点，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老莲蓬半藏在叶子缝里，褐色的花房里安安稳稳坐着六颗蓝莹莹的成熟莲子，颗颗饱满得快要从窝里滚出来。这是荷留给秋天的礼物，等再过些日子，摘回去剥开咬一口，就是满嘴里清甜甜的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