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铁中心医院西迁的历史长歌(二)

MaRsDr.

<p class="ql-block"><b>——抗战烽火中一所铁路医院的西迁史诗与几代铁路人的不解情缘(二)</b></p> <p class="ql-block">文字:MaRsDr.</p><p class="ql-block">ID号:73029149</p><p class="ql-block">图片:MaRsDr.</p> <p class="ql-block">(宝天铁路秦岭段)</p> <p class="ql-block">【重生:秦岭峡谷的马灯与无影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划着火柴点油灯,点着油灯找电灯。”</p><p class="ql-block">这句顺口溜,是1942年刚落脚甘肃天水北道区的医护人员,最真实也最无奈的生活写照。</p><p class="ql-block">从温润的江南水乡,到粗粝荒凉的西北秦岭峡谷,生活与医疗环境的落差不啻天壤。刚刚组建的“宝天铁路工程局宝天医院”,全部家当不过十六名职工、十二张简易病床。</p><p class="ql-block">这里没有自来水,医护人员就到山沟挑水澄清,兼作医用与生活用水;这里没有通电,夜幕降临后,整所医院全靠一盏彻夜不熄的马灯,在寒风里摇摇晃晃照亮前路。</p> <p class="ql-block">(父亲与工程人员在宝天铁路秦岭爬山攀岩勘测铁路线路,照片中横架于山涧的三块巨石,就是民间传说的“三石梁”。)</p> <p class="ql-block">当时,作为抗战大后方战略通道的宝天铁路正在全线赶工。工人们在秦岭悬崖峭壁间凿山开路、爆破填谷,日日都有大量工伤急症。长期风餐露宿攀山越岭,加上秦岭阴雨潮湿、炮烟弥漫,不少工人都落下了矽肺、关节炎等难缠的慢性病。</p><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当时正是宝天铁路的土木工程专业助理工程师。</p><p class="ql-block">常年奔波在施工一线,恶劣环境叠加积年劳累,让他患上了严重痔漏。最严重时疼得站坐不得,只能卧床受苦,别说去工地勘测桥涵,连日常生活都难以自理。在宝天铁路抢工的紧要关头,这对一心扑在铁路上的父亲来说,无疑是难熬的煎熬。</p><p class="ql-block">在痛苦与焦灼中,父亲最终住进了这所简陋的宝天医院。</p><p class="ql-block">当时医院仅有的十二张病床早已挤满伤病员,面对被顽疾折磨得无法起身的铁路技术骨干,时任院长温幹臣没有半分推诿,立刻在有限的走廊空地为父亲加了一张临时病床。</p><p class="ql-block">那间极其简陋的手术室里,温院长亲自主刀。</p><p class="ql-block">头顶那盏从镇江西迁带来的无影灯,在没通电的峡谷里成了摆设。为了点亮它,手术室外的工友们憋足力气,奋力摇动手摇发电机。微弱闪烁的电流终于牵起一片光亮,这场精准的手术成功根治了困扰父亲许久的顽疾。</p><p class="ql-block">手术后,在温院长和医护人员的悉心照料下,父亲臀部的感染慢慢消退,伤口一点点愈合。</p><p class="ql-block">当他重新站起,再次背起沉重的标杆与测距仪,奔赴秦岭峡谷的测绘一线时,我们一家三代,就和这所铁路医院结下了拆不散的不解之缘。</p> <p class="ql-block">(父亲当年在宝天铁路秦岭段46号隧道前留影)</p> <p class="ql-block">1949年,天水的崇山峻岭间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p><p class="ql-block">天水解放后,这所历经战火洗礼、曾在马灯下拯救无数筑路工人生命的医院,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正式接管,完成了向公立医院的转变,纳入新中国铁路医疗体系,更名为“郑州铁路局天水医院”。</p><p class="ql-block">这所医院在天水的使命告一段落,但它和我们家族的缘分,却远未结束。</p><p class="ql-block">1950年,西北铁路干线工程局成立,为支撑西北大干线的建设步伐,医院奉命西迁兰州,再次升级更名为“西北铁路干线工程局中心医院”。</p><p class="ql-block">那是一段白手起家的激情岁月。</p><p class="ql-block">刚到兰州没有现成院区,医护人员撸起袖子自己动手,平整满是砂石的荒地,一锹一铲粉刷墙面,靠着从镇江带来的一箱箱旧设备,硬是在荒地上搭起了完整的诊疗体系。短短两年,这所西迁医院就凭着精湛医术,成为兰州当地口碑顶尖的综合医疗机构。</p><p class="ql-block">不仅如此,为填补大西北医疗资源的匮乏,医院还在兰州自主创办卫生学校,面向西北农村招收贫困家庭青年,免费开展护理与临床技能培训。</p><p class="ql-block">这批在黄土坡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为后续进疆储备了近两百名本土医疗骨干。</p><p class="ql-block">在阎揆要、王竹亭等西北铁路核心管理者的推动关怀下,全新X光室拔地而起,正规实验室相继落成。此时的它早已不是当年只有十二张病床的临时落脚点,而是名震西北的干线核心医疗单位。</p> <p class="ql-block">“关山初度尘未洗,秣马厉兵再出征。”</p><p class="ql-block">1952年,毛泽东主席为天水至兰州铁路通车欣然题词:“庆贺天兰路通车,继续努力修筑兰新路。”新中国最长的钢铁干线——兰新铁路,就此在兰州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建设序幕,那所西迁而来的铁路医院,以及我们一家的命运,也随之转向了新的征程。</p><p class="ql-block">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父亲的人生也在这一年迎来了意义非凡的转折。</p><p class="ql-block">兰新铁路从兰州启程向西,跨过黄河,翻越海拔三千米的乌鞘岭,踏入祁连山北麓的河西走廊,穿戈壁,过嘉峪关,最终延伸进新疆。在这条钢铁大动脉西进的征途上,后沟到达坂城之间的天山隧道群与桥涵工程,是最艰难也最关键的咽喉要塞。</p><p class="ql-block">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父亲被任命为达坂城后沟乌铁局二处十九工区工程师,投身这场劈山开路的筑路大会战。面对险峻地势与恶劣气候,父亲和战友们毫无退意,以桥涵、路基、隧道错峰施工的方案攻坚,靠肩挑背扛,逢山凿路遇谷填坑,在天山峡谷间用血汗硬生生凿出了前进的通道。</p><p class="ql-block">就在兰新铁路建设如火如荼,钢铁干线向西挺进的热血岁月里,我在甘肃兰州降生了。</p><p class="ql-block">彼时,那一路西迁而来的医院已经定名“兰州铁路基地——新建铁路工程总局第一工程局职工医院”,正是护佑我们一家的港湾。</p><p class="ql-block">当父亲在千里之外的达坂城工地风餐露宿、抢赶工期时,身体孱弱的母亲,在这所铁路医院里迎来了我降生的第一声啼哭。这声啼哭仿佛是宿命的序曲,让我的生命从呱呱坠地起,就和这条横贯西北的钢铁大动脉紧紧绑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因为父亲常年驻守荒滩戈壁的施工一线,无法归家,比我大三岁,也出生在这所医院的姐姐和我,便和母亲相依为命,在这所铁路医院度过了无数日夜。</p> <p class="ql-block">(未满周岁的我和年幼的姐姐,1958年拍摄于兰州。)</p> <p class="ql-block">我未满一岁时,曾遭遇一场生死考验——麻疹并发肺炎。</p><p class="ql-block">当时我高烧不退,气息微弱,被紧急送进铁路医院,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母亲心急如焚,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几天几夜不曾合眼,只是紧紧攥着我冰凉的小手,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仿佛只要她不肯放手,死神就夺不走她和远方丈夫的孩子。</p><p class="ql-block">或许是母亲的执着感动了天地,也许是这所西迁医院的医者创造了奇迹,我硬是从鬼门关闯了回来。可那场大病过后,我落下了扁桃体炎的病根,一发作就是接连几天高烧。每一次病情加重,都是母亲不顾风雨,用瘦弱的脊背把我背进这所铁路医院。</p><p class="ql-block">在那个动荡艰苦、父亲总在远方修路筑桥的年代,医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就是为我遮风挡雨的温暖港湾。</p><p class="ql-block">1958年12月,兰新铁路的铁轨一路向西延伸,终于铺到了甘新交界的红柳河,标志着铁路正式进入新疆,刺破了戈壁漫天风沙,直指天山腹地。</p><p class="ql-block">为了支援新疆铁路建设,这所见证了我的出生与患病、名震西北的医院,再次毫无怨言收拾起全部家当,整建制西迁乌鲁木齐。</p><p class="ql-block">他们奔赴的,是当时还是一片荒滩的乌鲁木齐新市区二工铁路新村。而我和母亲,不久后也将沿着父亲和工友们亲手铺就的铁轨,奔赴那片飘着沙枣花香的浩瀚疆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