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苑千年梦,一城山水韵——阆中古城游记之二

河山

<p class="ql-block">  到阆中后的第二天上午,我们坐车前往阆中古城游览。汽车穿过嘉陵江大桥,驶入游客接待中心,在那里下车后,公司陪同人员的负责人告诉大家,今天上午自由活动。于是,一车数人便自然而然的形成三三两两的人群,朝古城走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p><p class="ql-block"> 阆中古城座落于川东北嘉陵江曲流之处,群山四面环绕,江水三方萦绕,形成“山围四面,水绕三方”的天然格局。远方青山连绵起伏,如一道道天然屏障将古城温柔地拥入怀中,嘉陵江蜿蜒曲折,像一条碧绿的绸带绕城而行,山水相依,天人合一,是中国古代城市选址中风水理念的经典范本。整座古城被山水隔绝了外界的浮躁,自成一方静谧的天地。它不同于平原古城的开阔平坦,也有别于山地古城的局促险峻,阆中以地势而建,顺江水而生,城池轮廓随山水自然延展,椭圆扁矩形的城垣轮廓历经千年未曾大变。站在城外远眺,青灰色的屋舍层层叠叠,顺着地势铺展,白墙点缀在浓绿山水之间,江风穿城而过,裹挟着草木清香与江水湿气,瞬间让人卸下旅途的疲惫。得天独厚的山水坐标,不仅赋予了阆中绝佳的自然风光,更在古代成为军事防御的天然壁垒,让这里自战国时期起,便成为兵家必争、商贾云集的重镇,为千年繁华埋下了伏笔。</p> <p class="ql-block">  阆中的历史,是一部贯穿巴蜀文明的长卷。早在战国时期,这里便是巴国最后的国都。巴人在此繁衍生息,创造了灿烂的巴賨文化。自秦汉置县以来,历朝历代均在此设立郡、州、府、道等治所,长久作为川北地区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明末清初,阆中更是临时担当四川省会长达二十年,见证了巴蜀地域格局的变迁。两千三百余年的光阴流转,巴文化、三国文化、科举文化、宗教文化在此交融碰撞,沉淀出层次丰富的文明底色。从战火纷飞的乱世到安居乐业的太平岁月,古城历经朝代更迭、风雨侵蚀,始终保留着完整的城市肌理。</p> <p class="ql-block">  当我走进这座被誉为“活着的古城”的时候,暂时无暇品读古朴的街巷,直奔矗立在古城中的中天楼。这里是古城的中心区域,人声鼎沸,游人如织,一派热闹的景象。</p><p class="ql-block"> 古城核心的中天楼巍然矗立,居于全城正中的位置,如同风水枢纽,统领着纵横交错的街巷,让整座古城布局规整、气韵贯通。行走其间,山风拂面,水声入耳,目之所及皆是山水相融的景致,终于读懂了古人择地建城的深意。这里的风水从不是虚无的玄学,而是先民观察自然、利用自然、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存哲学,山水为骨,格局为魂,成就了阆中独有的灵秀气场。</p><p class="ql-block"> 在阆中古城的风水文化中,初唐齐名的天文历算、堪舆风水宗师袁天罡、李淳风二人,晚年辞官归隐阆中天宫乡,在此观星推演、勘定山水、著书讲学,死后葬于阆中,是中国风水文化最核心的人文符号,留下大量的古迹与千古传说。</p> <p class="ql-block">  据相关史料记载,唐贞观年间,长安天象异变,太史观测西南蜀地升腾冲天王气,唐太宗忧心江山,命火山令袁正罡前往蜀地勘破龙气,化解隐患。</p><p class="ql-block"> 袁正罡沿龙脉一路追踪至阆中,登上蟠龙山,见整座古城北靠蟠龙主山,嘉陵江三面环绕形成天然太极水局,四山合围,藏风聚气,是世间罕见的风水吉地。蟠龙山为整条大龙脉龙头,龙气旺盛,恐出改天换地之人。于是,袁正罡在蟠龙山脊“龙颈”处开山凿断山脉,此地后世名为锯山垭。有民间传说开山之时山石渗红水,象征龙气外泄,自此阆中王气分流去往广元,孕育出女皇武则天。</p><p class="ql-block"> 唐太宗仍不放心,再派太史令李淳风入川复查。二人在锯山垭相遇,一同走遍阆中山水。勘地完毕复命之后,二人皆被阆中山川格局所折服:此地承袭西汉天文学家落下闳的天文文脉,山水格局完美契合阴阳五行、四象八卦,是研习天文、隐居修行的绝佳之地。袁天罡率先辞官,定居阆中天宫岭。时隔两年,李淳风追随而至,二人相伴隐居数十年。</p><p class="ql-block"> 同时,二人发现汉代阆中旧城临江易遭水患,遂重新规划城池:以蟠龙山为玄武靠山,锦屏山为朱雀案山,左右两山分作青龙白虎,全城依九宫八卦布局,定中天楼为全城风水中心,内外各九口井对应九星锁气,奠定了如今“阆中天下稀”的经典风水古城格局。</p> <p class="ql-block">  袁正罡、李淳风二人的隐居之地,便是现在阆中西南二十公里处的天宫院(国家4A风水文化景区、省级文保单身)。晚年二人开始为自己挑选百年归葬之地,相约分头寻穴,以信物标记。袁天罡先相中天宫院中心的圣宝岗,埋下一枚方孔铜钱作为墓穴记号。不久李淳风也来到此处,同样认定此地独一无二,便在山心插下一根金针标记。二人碰面争执宝地归属,一同挖开土层,竞发现李淳风的金针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袁天罡铜钱的方孔。</p><p class="ql-block"> 二人大为惊叹,深知彼此风水眼光完全契合,不忍相争,于是商议,二人各向后退让五里,分别择地建墓,中间共同修建天宫院,作为二人观星、讲学、推演历法的居所。</p><p class="ql-block"> 如今,“金针穿铜钱”、“九龙捧圣”等典故已成为阆中文旅标志性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中天楼作为古城的几何中心与风水核心,又名四牌楼。楼阁为多层木质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古朴大气。我沿着楼梯拾级登上楼的最高层,凭栏远眺,纵横交错的街巷在脚下铺展开来,青瓦院落连绵成片,四方城门遥遥相对,“天心十道”的布局一目了然。远处青山环抱,近处屋舍井然,山水、城池、街巷完美融合,古人“天人合一”的营造理念在此一览无余。</p><p class="ql-block"> 从中天楼上下来,我又迫不及待地朝华光楼奔去。</p><p class="ql-block"> 华光楼座落于古城东南,紧邻嘉陵江,被誉为“阆苑第一楼”,也是古城的标志性建筑。这座楼阁始建年代久远,屡遭火毁,现存楼宇为清代同治年间重建。华光楼横跨街巷,面朝嘉陵江,地势高于周边建筑。我登楼凭栏而立,视野更为开阔,嘉陵江碧波万顷,江风拂面,江水缓缓流淌,江面船只往来,对岸锦屏山苍翠如画,构成一幅绝美的山水古卷,令人叹为观止。两座名楼,一居城中心,一临江水畔,一观街巷格局,一赏江天盛景,互为呼应,成为阆中古城建筑美学的双重代表。</p> <p class="ql-block">  古迹承载历史,而街巷里的人间烟火,才是古城最动人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告别名胜古迹,我放慢脚步,穿梭在古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沉浸式地感受阆中市井生活。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侧是鳞次栉比的临街商铺、居民小院,木门半掩,竹帘轻垂,处处皆是生活的气息。“唐宋格局、明清风貌”的特质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历史从未在阆中沉寂,而是化作空气里的气韵,融入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巷,让到访者随时能与千年时光对话。</p><p class="ql-block"> 徜徉在街巷之中,美食的香气四处飘散。店铺里色泽深红紧实的张飞牛肉,远近闻名;蒸笼氤氲,蓬松香甜的白糖蒸馍热气腾腾;路边小摊,红油透亮的川北凉粉酸辣爽口,浓郁的川味扑面而来。琳琅满目的各种美食,勾起路人的味蕾,惹得游人纷纷驻足品尝购买。</p><p class="ql-block"> 作为“中国醋都”,保宁醋是阆中的一张名片。在每条街、每条巷的老式手工醋坊,匠人沿用古法酿醋,一坛坛保宁醋静静陈放,醇厚的醋香弥漫在空气中。醋泡脚的门店在街巷随处可见,店里宾客闲适、泡脚小憩,淡淡的醋香萦绕街巷,这是古城独有的风情。</p><p class="ql-block"> 临街的老茶馆里,头发花白的老人围坐一桌,喝着盖碗茶,闲谈家常,悠闲度日。还有手工艺店铺,艺人坐在门前,专注制作皮影道具、编织精美竹器,他们手法娴熟,指尖流转着非遗技艺。</p> <p class="ql-block">  阳光穿过屋檐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拐进一条幽深的老巷,显得非常的清静,连空气都是凉悠悠的,一只花猫蜷在墙根下晒太阳,木门吱呀作响,两个中年妇女倚在门前闲聊。我跨进一座古朴的小院参观,院子里有几个游客在与房东大爷寒喧。我围绕院子慢慢地仔细参观了一遍,青瓦覆顶,木构为架,穿斗式建筑融合南北民居特色,北方院落的规整与南方民居的灵巧融为一体。这座小院为一进式的四合院形制,天井纳光,廊道互通,木门、木窗雕花精巧,墙头瓦当纹样古朴,让人叹服古代工匠与设计者的匠心。看得出古城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生活节奏,原住民世代居住于此,守着祖宅,延续着传统的生活方式。我想,像这样的院子在古城还有很多很多,它们不是仅供观赏的标本,而是鲜活的家园,历史与当下在此无缝衔接,一粥一饭,一颦一笑,皆是最动人的人间烟火。这份从容恬淡的市井气息,让每一位游客都心生眷恋,忍不住放慢脚步,融入这份慢时光之中。</p> <p class="ql-block">  我从巷子出来,漫步在老街中,视线随街巷的转折不断的变化,一步一景,移步换形,时而遇见广场的楼阁,时而转入古朴的窄巷小院。这种顺应自然、融于山水、历法与实用兼备的城市格局,历经千年考验,至今依旧宜居,成为中国古代城池营造艺术的活化石。</p><p class="ql-block"> 半日的行程,从山水坐标到千年历史,从城池格局到街巷烟火,一步一风景,一景一故事。这座被山水环抱的古城,它守着两千多年的历史根脉,保留着完整的古建格局,传承着深厚的地域文化,更留存着最本真的市井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