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断众谋

黄河

独断众谋

黄 河

夫治道之要，在于权衡；决策之精，存乎两端。盖闻天下之事，虑之贵详，行之贵力；谋在于众，断在于独。此非权术之末流，实乃经国之宏纲。欲使二者相济无偏，必循持衡之法，今铺斯文，以明治体。
观混沌肇判，品物蕃滋，智叟千筹，难免一疏；刍夫百思，亦存一得。是以圣王举业，先参群议，复稽蓍龟。岩穴寒儒，皆得献策；耕樵贱役，尽可输心。举事无遗筹之憾，经世无失度之虞，斯 “谋贵乎众” 之谓也。持衡首务，在于事前尽开言路，不预立己见，不拒逆耳之言，纵有公私杂糅之论，亦细辨取舍，汰去偏私，留存全局长远之策，未集群思，不轻议裁断，免一己浅见陷事于疏失。
谋众之道，若沧溟纳百川，不弃涓流以成浩渺；泰岳收寸壤，不拒微尘以就崔嵬。昔汉高驭世，张良帷幄运策，韩信疆场摧锋，萧何关中转饷。高祖才武不及项籍，而能虚受群言、兼采众智，合四海之思以筹天道，聚万夫之力以撼崇山。朝堂辩理，廊庙论机，汰虚存实，由繁归简，由是视听通明，心机洞彻，隐弊昭然，良谟迭出。倘闭聪掩明、自恃刚愎，类楚霸王疏弃范增，终困垓下楚歌，自刎乌江，足为千古殷鉴。
然群谋虽广，定机必归于独。何也？众论淆杂，各执一隅，或泥古俗，或徇私利，或惮险艰，或趋浅利。倘徘徊不决、议而无裁，必失时势之机，功亏垂成。古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谓独断，非恣肆专横、逞暴任己，乃博采群言之后，秉钧者澄心明辨，持志不移，独持定见、独担重责。此际持衡之要，当立一统权衡标尺，以全局长远为根，细分事之轻重：细碎沿革、实操细节，可复付众人商榷；大道方向、时机取舍、风险担承，须主事者独立定音，毋令浮议迁延误事。
昔江陵张太岳厘革旧制，推行一条鞭法，三载巡访调研，吏曹往复参详，兼听乡农里长之言，是广集众谋也。洎守旧之臣交章阻扰，动以祖制不可轻改为辞，居正慨然立言：“法无古今，惟视时宜。” 力排群议，政令迅行，是独持明断也。若无此果决魄力，新政必困于浮议，国库终至空竭。复有唐初房杜辅弼，世传房谋杜断。玄龄博通典册，善构筹策；如晦临事剖决，应变如流。二人相济相成，辅成贞观太平，实谋、断相资、分寸得衡之楷模。
且独断非师心自用，必植根于察物深思。观势而后筹谋，定谋而后举事。诸葛赤壁定计，洞晓北军不习水战，预判东南风至，连环之计一施，挥师破敌，是洞见先机、断不迟疑。若徒谋无断，类宋襄泥守迂仁，遗讥百世；若妄断寡谋，同匹夫恃血气之勇，自取覆亡。欲防两偏之弊，当设缓冲纠错之规：若群情分歧鼎沸、事理尚有阙疑，则暂缓拍板，复加访查以补群议；政令落地之后，仍许上下直陈利弊，若决断有失，不护己短，顺众论而调方略，不执一断以拒谏。更明权责分界：建言之时，众人畅言无责；定策之后，主事独揽成败，不委过群僚，方能使下敢尽言，上敢担事，衡势长存。
心性为持衡之本，失衡之弊，多起于二心之蔽：或矜恃权威，轻鄙群智，喜独断而厌众谋；或畏担责难，摇摆随人，尚空谈而怯定音。故为政者，当养包容之怀，容异见以补己短；存担当之骨，辨利弊而敢立言。谦以纳谋，毅以行断，本心不偏，行事自无畸重畸轻之失。
方今世局纷纭，变局迭起。经国敷政，尤贵守 “谋众断独” 之智，深谙持衡之术。广辟言路，容四方异见畅抒，汇集体之明，是民主之本；主事者磨砺识见，于纷纭万象执握核心，凭事理逻辑裁取至善之策，是理政之要。兼此二者，方能合众心之力，显主事之威，达长治实效。
统而论之，谋众者，集思祛蔽，消一隅之偏；断独者，定策行权，担一身之责。二者相须相成，不可偏废。持衡之法，不外事前广纳、事中明裁、事后纠偏，辅以权责分明、心性中正。譬若阴阳相和，天地以定；刚柔互济，庶务可成。愿在位者览古鉴今，善执斯道，则邦基永固，生民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