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点击回看:<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mcsrh5"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苏杭行脚记①:心安之处 行止皆是归途</a></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诗中的寒山寺,活在人们的文化记忆里,是永恒的审美意象;真实的寒山寺,活在烟火人间里,是人们谋生的的重要载体。——题记</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多少年来,我不喜欢去江南水乡,不是那里不美,是美到让人有种奇异的失落,缘由暂不赘述。尽管如此,由于《枫桥夜泊》这首诗的原因,还是一直想去苏州看看寒山寺的那口古钟,运河上的那座枫桥,并能在张继曾经坐船的地方坐上客船,静静的住上一晚。亲身体验体验“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感觉,感受感受古人的人生况味。所以,这次匆匆苏杭行脚,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动因就是去寒山寺赴一场千年心灵之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是天公作美。6月3日,列车进入徐州后,天空泛白,江淮大地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抵达苏州时,依然细雨绵绵,整个城市更显惬意和诗意。午后一点,我们从下榻的书香府邸平江府打车赶往寒山寺。当时,正值午后人流高峰,6公里左右的车程走了足足一个小时。到达枫桥风景区时,已由小雨霏霏变成淅沥大雨。乍到一看,仿佛不是走进一座千年古刹,而是来到某个网红商业街区。枫桥路两旁的店铺像是“张开着大嘴”,喜迎四面八方的客人,吆喝着“枫桥夜泊”主题雪糕、“夜半钟声”文创书签、寒山寺开过光的手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枫桥风景区的实际“卖”点就是寒山寺,景区一切宣传都是以寒山寺为背景。你说去寒山寺,当地人谁都明白;你说去枫桥风景区,人们还得愣半天。寒山寺好叫、好听、好记,名气又大,为啥不叫寒山寺风景区而叫枫桥风景区,我问了出租车师傅和几个当地人,他们也说不清楚。</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撑着雨伞,从枫桥风景区东北门进入景区,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向寒山寺走去。枫桥风景区处于京杭大运河与枫桥路之间,寒山寺、大钟苑、一枝园等景点散落其间,京杭大运河从西侧静静流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寒山寺是枫桥风景区的最重要部分。枫桥风景区的各个大门都不太宏伟,却庄重、典雅、肃穆。最壮观的东北门,额头上镌刻着“寒拾遗踪”四个大字,点明了这里的渊源——寒山、拾得二位高僧曾在此修行。枫桥风景区黄墙内的寒山寺核心部分需持门票进入,其它景点均免费供游人参观。入景区大门,由东向西行走约250米可抵达江村桥,江村桥正对着寒山寺西门,寒山寺的黄色照壁矗立在江村桥边,照壁上的“和合祖庭”四个大字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醒目。寒山寺是寒山、拾得两位高僧的道场,"和合"二字,既是佛理,也是人间最朴素的祈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沿着景区主路枫桥路行走50米左右,折向寒山别院南行,散落着众多免费景点,比较著名的有大钟苑、华夏诗牌、中日友好书道纪念牌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钟苑是寒山寺钟文化的重要展示地,与寒山寺黄墙内的钟声遥相呼应。苑内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口世界最大的佛教巨钟。古人认为:“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寒山寺的钟声之所以能传遍天下,除了张继的诗,更因钟声本身承载着祈福与觉醒的深意。大钟苑与寒山寺主寺区以枫桥路为界,一南一北,钟声与禅意在此交融,人与佛在此相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穿过大钟苑便是华夏诗碑广场。一座巨大的诗碑矗立在开阔广场中央,碑身镌刻着张继《枫桥夜泊》这首千古绝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幕下的诗碑更显庄严肃穆。碑顶雕龙刻凤,底座环绕着石栏。远处隐约可见现代楼宇的轮廓,古今在此奇妙重叠。正是这首诗,让寒山寺穿越千年,成为无数人心目中的精神地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景区大门至江村桥的灯柱上,悬挂着各种诗幡。这些白色的布幡上,印着历代文人墨客的诗句。布幡在风雨中微微飘动,让人思绪万千,回味无穷,索性摘录几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在梦中。——鸟窠《无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杜荀鹤《赠质上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心底清静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契此和尚《插秧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住寒山万事休,更无杂念挂心头。——寒山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心似孤云无所依,悠悠世事何须觅。——寒山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两幅黄色的幡,格外醒目:“心有所愿,就来寒山”“如来如愿,越来越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些诗句,有的空灵,有的豁达,有的带着淡淡的禅意。我站在诗幡下,看着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觉得那些红色的字迹在雨雾中仿佛活了过来,一字一句,全都落入心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枫桥风景区的规模不是很大,参观完这些免费景点后,折返至寒山寺西门,购票进入寒山寺。这里才是宗教意义的寒山寺,寺院被黄墙包围,寺院很小,只有大雄宝殿、心包太虚殿、寒拾殿(藏经楼)以及普明宝塔和朱书"观音峰"三字的巨型太湖石等建筑。寒山寺门里门外犹如两个世界:门外,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处处人间烟火气;门内,香炉里青烟袅袅,殿角风铃在夏日微热的风里发出的细碎声响,颇有几分禅意。现实中的寒山寺与我想象中的寒山寺有着天壤之别,用一句话概括:名气很大,规模很小,人气很旺。顷许,就游完了寒山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天,寒拾殿没有多少游客光顾。寒拾殿里供奉着寒山、拾得两位高僧的塑像,传说他们分别是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的化身。由于殿内异常清静,我在两位高僧塑像前合掌伫立许久。我在想,来寒山寺求神拜佛的人怎能不叩拜两位大师呢?两位高僧是寒山寺的灵魂,是寒山寺“和合祖庭”的教祖,佛教史上著名的诗僧,行迹怪诞,言语不凡,雍正皇帝正式封寒山为“和圣"”,拾得为“合圣”,“和合二圣”从此名扬天下。寒山寺被后人誉为“和合祖庭”应该源自于此,不过这只是我游寒山寺后的一点猜想,没有史料依据。我记不清曾在哪里拜读过《寒山、拾得问答》偈语,二位高僧的对话才是寒山寺真正的精神内核,而非张继的《枫桥夜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拾得答:“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这段对话字字珠玑,传递的不是愁绪,而是超脱;不是孤寂,而是豁达。张继听到钟声,联想到的是自己的愁,而寒山拾得却在这钟声中悟得了禅机。同一座寺,同一口钟,不同的人听出了不同的人生境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寒山寺为代表的枫桥风景区,充满着人间烟火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汗水味和饭馆飘来的美食味。这种复杂的气味,让人心态各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枫桥风景区处处都是张继的影子。诗碑、诗廊、钟鼓楼甚至连文创店里卖得的冰箱贴,都印着那《风桥夜泊》二十八个字。钟鼓楼前排着长队,都是等着敲钟的游客,花十元钱,敲三下,各有所求。在寒山寺,我曾看到穿汉服的拍照的姑娘要求照像师傅为其拍出《风桥夜泊》的那种忧伤愁苦的感觉。忧愁是可以摆拍的吗?我本想笑,又笑不出来。一千二百年前,张继在那个霜夜写下的愁,何尝不是一种“摆拍”呢?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总需要借助某种意象来确认自己的处境,张继求助的是渔火、钟声、客船;这位小姑娘求助的是寒山寺里的照片。无论张继的渔火、钟声、客船,还是小姑娘在寒山寺的照片,都是一种情感寄托和情感道具,都是为了让情感找到归属或得以释放,让情感有一个可以落座的舞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梵音本是出世的,烟火是入世的。寒山寺妙就妙在让这两者达成了某种和解。 僧人念经,香客许愿,游客拍照,商人卖货,各取所需,各得其乐。没有谁在打扰谁,寺门敞开,容纳这一切,也许暗合佛教普渡众生,我佛慈悲。寒山寺我想起了蒋捷《听雨》里的三重境界:少年在歌楼,中年在客舟,暮年在僧庐。寒山寺如今更像是一个浓缩版的人生剧场——少年在拍照,中年在许愿,暮年在敲钟。同一方庭院里,同时上演着不同的人生段落,而钟声是贯穿始终的背景音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实话,去寒山寺我主要是冲着《枫桥夜泊》的那口钟和那个枫桥去的,然而,寒山寺的那口钟和那个枫桥早已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了。原来的那个“姑苏城外”地方早已不是城外,寒山寺处在最繁华的闹市中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寒山寺现存的三口大钟,与张继当年的那口钟八杆子都打不在一起。寒山寺核心宗教区钟楼内是清代铁钟,重约2吨,高1.2米,每日夜半击钟,延续唐代张继《枫桥夜泊》“夜半钟声到客船”的诗意,但很少有人能听到。寺内另有1906年日本仿铸的青铜钟,与日本馆山寺铜钟互为中日文化交流的见证;也有人说,寒山寺最早的那口钟明末流落到了日本,是日本人在心灵救赎。2008年新铸的那口佛钟,重108吨、高8.608米,钟体刻7万余字佛经,被上海大世界基尼斯总部认证为最大的佛钟。现在看到的枫桥肯定不是唐代那个枫桥,是不是在唐代遗址上重建,我都很怀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想象和事实往往是两回事。我一直以为寒山寺是在山上,原来寒山是僧人的名字,根本没有山;不少资料把寒山寺大门称为山门,显然是望文生义。我曾经想象中的月落乌啼、霜满天际的夜晚,江枫渔火中一叶扁舟停泊于古刹之下的这种场景,已无再现的可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寒山寺之游,许多人会和我一样,是一场想象与现实的碰撞。诗中的寒山寺,是活在人们的文化记忆里,是永恒的审美意象;真实的寒山寺,是活在烟火人间里的,是众生谋生的重要载体。如果没有人间烟火的滋养,寒山寺也许会消失的渺无踪影。此行虽未寻得想象中的那种情感,但在喧嚣中触摸到了另一种情感慰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诗中的寒山寺,是许多人的精神故乡;现实的寒山寺,是大众的人间烟火。二者并存或许才是完整的寒山寺,这样的寒山寺才能给予人们更深邃的启迪:坦然接纳想象中的人生与现实的人生各种落差,接受不完美的真实,在不完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诗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出寒山寺,雨突然又大了,大部分游客跨过江村桥到茶馆、咖啡屋避雨并喝茶、喝咖啡,我站在江村桥头,想象着当年寒山寺的钟声。那时的钟声与今日的钟声是否一样?钟声或许一样,或许不一样,但听出的钟声肯定不同。就像现在人们都在听雨,我是心如止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听到的更是一种对岁月的感悟,任由阶前的雨滴飘落,而那些在咖啡馆里躲雨的人或许只听出了雨声,还有人会听出雨天的愁绪。这并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人生经历形成的境像不同罢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人们游寒山寺游的不是景,而是心;人们听钟时的心境会变,会变的刻下岁月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8px;">2026年6月4日晚写于西湖国宾馆</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8px;">2026年6月26日修改于米脂—西安C199列车途中</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