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串联（一）火车上

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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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出处：自拍

1966年，在“文化大革命”这场内乱中，全国掀起红卫兵大串联，上千万青年学生奔赴全国各地，这场前后持续半年有余的远行，前期免费搭乘火车出行，后期转而提倡徒步行进。两段历程我都亲身亲历，时隔五十多年，当年一幕幕场景依旧清晰真切，历历在目。

1966年10月，我与六位同伴一同赶往北京站，准备乘车南下。车站外等候乘车的队伍一路绵延到东长安街，八列长队缓慢向前挪动，候车总人数多达十余万人。我们从清晨排到入夜，又熬到次日天光放亮，足足等候一天一夜，才终于挤进站台。

站台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彼时不分具体车次，只要行进方向大致相符，见车就争相往上挤。众人齐心协力，常常要四五人合力推搡，才能把一个人硬生生顶进车厢。

原本额定载客122人的一节车厢，硬生生挤进三四百人。过道彻底堵死无法通行，小茶几上坐着人，行李架上横躺着人，座椅底下也蜷着人，整节车厢密不透风，活像一只塞满的沙丁鱼罐头，超载程度放到如今都堪称罕见。

我们几个人侥幸挤在了车厢洗手池周边狭小区域，我索性坐在池子下方的地面上，虽说头顶被上方人群压得抬不起头，好歹能落脚坐下，比全程站立的人好受不少。

途中还听闻一件往事：一名红卫兵从广州乘车前往北京，全程只能站立。车过石家庄时，双脚早已麻木发胀，想抽出一只脚舒展筋骨，脚抬起来后却没法再落回地面，只能两只脚轮番交替，像金鸡独立一般僵持数小时，一路煎熬抵达北京。

车厢里看不到列车员值守，没有热水供应，空气浑浊憋闷。过道堵得水泄不通，连老鼠都难以穿行，人想要去一趟厕所，只能踩着座椅靠背、双手攥紧头顶行李架，一步一步艰难挪移。

好不容易等到列车鸣笛开动，窗外清风顺着车窗灌进来，满车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路途依旧波折不断，列车走走停停、行进迟缓。

大串联引发大规模无序流动，叠加各地派性冲突，调度运转彻底乱了章法，严重干扰正常行车。

我们乘坐的这趟列车数次被中途甩在站台，车头单独开走，只能等候下一区段机车前来接驳，一等便是三四个钟头。全车人饥渴难耐，也只能默默忍耐；偶尔有小贩到站台上售卖吃食饮水，顷刻间就被众人一抢而空。

列车就在这般困顿窘迫的状态下缓缓前行，所有人都在焦灼与无奈中苦苦煎熬，整整耗了三天三夜，我们才总算抵达终点站南京。

踏出南京站的那一刻，我们把随身行囊往地上一扔，大口大口呼吸城外清爽空气。这一路哪里算得上出行游历，反倒如同囚犯被闷罐车押运转监，一路颠簸受尽苦楚。这哪里是享受，纯粹是活受罪。

如今回望这段颠簸岁月，不只是感慨一路饥寒劳苦，更要以史为鉴。“文革”十年内乱教训深刻，我们应当珍惜当下稳定有序的交通、安稳的学习生活，铭记历史教训，坚定不移维护社会安定与正常生产生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