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树

啄木鸟——6503013

 进入了六月，夏天就不邀而至了。

彭嘉木雕像后面的那片树林，郁郁葱葱，更显得绿意浩荡。风中，摇曳的枝头，再也寻找不到一瓣未辞枝的残红。茂密的树冠，滤去了明亮炽热的阳光，在碧草如茵的林地上洒下金箔般梦幻的光斑。林荫下，是附近市民消暑纳凉的不二去处，不仅幽静，而且凉爽。草地上，亭子下，自带的吊床上，人们或坐或躺，悠然自得地遣送着夏日时光，享受着岁月静好。

我发现，有一棵树，鹤立鸡群，像勇敢的逆行者，逆势而动，逆时而为，青枝绿叶间开满了粉红色的花，释溢着淡雅的芬芳。

经常有散步的人，从林中甬道上走过，听见树下的人语声，回首看见那一树的花开，便会停下脚步，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折返回来，满是惊喜地加入到打卡者的行列，开启了用手机拍照的留影模式。

这是一棵我平生从未见过的树。四米多高，枝柯扶疏，有羽状对称的复叶；点缀在枝叶间的一朵朵粉红色的绒花，像一把把小巧玲珑的羽扇，明艳而可人，格外吸引人的眼眸。



我想，这应该是一棵新晋的季节性网红树。绚烂的花期，正是它最为美丽的高光时刻。

一位倚着树干拍照的女孩，清纯，阳光，不无炫耀地告诉同伴：“这是合欢树。”

我听了，先是一怔，继而错愕，而后是被深深的震惊到了，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原来这就是合欢树！这就是史铁生笔下寄托无限母爱的合欢树！

多年前，我曾读过史铁生写的怀念母亲的文章。散文不长，语言纯朴，合欢树着墨不多，没有华美之词，还是触碰到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戳到了我的泪点，让我一次次湿润了眼眶，几近潸然，泪眼婆娑。

那时的史铁生，下肢瘫痪，只能依赖轮椅出行，正处在生命的至暗时刻，站在人生的最低点。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失意，迷茫，绝望，不知该何去何从。是默默陪伴的母亲的温情，博大而隐忍的母爱，抚平了他的悲痛，治愈了他的忧伤，慰藉了他的心灵，给了他承受不幸与苦难的勇气，继续生活下去的微芒。

史铁生的那篇文章，就是《合欢树》。我相信，许多人都熟悉，都读过，并且印象深刻。读过的人，也会与我一样，记住了一位沉默而坚韧的母亲，记住了他家老屋窗外的那棵合欢树。



我感叹文字的魅力与力量。他在文章的结尾处，用寥寥数语，就完成了情感主浪的升华。他写道：“有一年，小院里的孩子长大，合欢树也年年开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悲伤也成享受。”

这是我栖居库尔勒后，见过的唯一的一棵合欢树。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或许还有，只是我无缘邂逅。这棵合欢树，有可能是作为绿化观赏树种被引进而来的，恰好可以弥补这个季节“绿肥红瘦”的缺囗与遗憾。

若溯源，合欢树的称谓，无疑是缘于它昼开夜合的自然属性。白天，为了获取更多的阳光进行光合作用，它会舒展开羽状的叶子；晚上，为了避免虫害的侵扰，它会将叶子合拢起来。这也契合了中国人“昼开夜合，两情依依”的爱情观和美好人生愿景。

在苍茫的大西北，合欢树还有一个别称，叫马缨花。绽放的合欢花，像极了马头上装饰的红缨，因而得名，不仅形象，而且生动。

我做过攻略，合欢树是一种落叶乔木，耐瘠薄，适应性强。每年六七月开花，果实形状像豆角，秋天成熟后变为褐色。

那天回来，我从书架上翻找出史铁生的《合欢树》，重温了一遍。整个身心，被浓得化不开的母爱又浸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