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河文脉行(18)游绍兴东湖

孙建平

<p class="ql-block">  辞别天台国清寺的梵音与古柏,我与老伴驱车一路向北,往千年古都绍兴而去。这座坐落在浙东大运河畔的越地古城,自春秋勾践建城以来,两千五百年文脉从未断绝。它是王羲之曲水流觞的兰亭雅集地,是陆游题壁沈园的寄情处,是徐渭泼墨、张岱记游的故里,更是鲁迅笔下社戏声里的悠悠水乡。越地的风骨与柔情,都揉进了纵横的水网、黛瓦的民居与代代相传的文脉里。车窗外渐渐泛起水色,黛瓦白墙沿河道铺展开去,我们此行的第一站——东湖,便到了。</p> &nbsp; &nbsp; 绍兴东湖并非天造地设的湖泊,而是千年采石留下的人间奇迹。自汉代起,越地工匠便在此凿山取石,世代斧凿不停,硬生生削去半座青石山,日久天长,岩坑积水成渊,便成了这“天下第一水石盆景”。站在湖岸远望,赭灰色的悬崖如刀劈斧削般临水而立,纹理苍劲,崖壁上草木斜生,刚硬的采石遗迹遇上柔碧的一汪湖水,刚柔相济,奇崛里藏着江南的灵秀。 &nbsp; &nbsp; &nbsp; 游东湖最妙的方式,莫过于乘一叶乌篷船。岸边码头停着一溜乌篷小舟,船身窄长,覆着乌黑的箬篷,舱内铺着红漆座板,正是绍兴独有的水上风物。我们选了一艘登船,船工头戴宽边白草帽,身着藏蓝布衣,立在船尾手脚并用,脚划长桨、手把短楫,船便悠悠然滑进了碧水之中。老伴侧身坐在船沿,指尖轻轻拂过水面,笑说从前只在书里见过乌篷船,今日坐进来,才算真的摸到了绍兴的水脉。 &nbsp; &nbsp; &nbsp; &nbsp; 船行渐深,两岸峭壁愈发逼仄,抬头只剩一线青天,崖壁上的斧凿痕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千年工匠的辛劳。转过一道弯,便见“仙桃洞”三字镌在崖上,洞口形如半瓣仙桃,两侧题着“洞五百尺不见底,桃三千年一开花”。船工稳稳控着船,乌篷船轻巧地划入洞中,洞内幽暗清凉,水光映着石纹轻轻晃动,仿佛闯进了时光封存的秘境。老伴低声惊叹,说这般凿出来的洞天,真称得上鬼斧神工。 &nbsp; &nbsp; &nbsp; 船行水上,两岸秋意正浓。崖顶的树枝斜斜探下来,绿叶间掺着金黄与丹红,风过时落叶飘在水面,随波轻轻荡漾。岸边的石步道上,游人三三两两缓步而行,与水面的乌篷船一上一下,各成风景。湖面不时有古石桥横卧,有长条石板铺就的纤道桥,简朴古拙;有拱券如月的石拱桥,桥身爬满青苔藤蔓。船从桥洞下悠悠穿过,桥柱上的石刻楹联在眼前一晃而过,像翻开了一页旧时光。湖心小岛上杂树葱茏,白墙黑瓦的屋舍藏在树影间,远远望去,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趣。 &nbsp; &nbsp; &nbsp; &nbsp;沿湖散落着不少江南亭榭,飞檐翘角,黑瓦白墙,或临崖而立,或傍水而建,处处都是越地园林的精巧。 &nbsp; &nbsp; &nbsp; &nbsp;行至一处临水戏台,廊柱上“东湖社戏”四个红字格外醒目,台上的伶人身着传统戏服,水袖轻扬,越腔婉转,唱腔顺着水面飘过来,清润入耳。我们让船工慢了船速,靠在岸边听了好一段,老伴笑着说,从前读鲁迅的《社戏》,总想着那水乡戏台是什么模样,今日竟真的撞见了。 &nbsp; &nbsp; &nbsp; 弃船登岸后,我们顺着石阶攀上崖顶步道,从高处俯瞰东湖,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致。 &nbsp; &nbsp; &nbsp; &nbsp;一汪碧水如翡翠嵌在青石峭壁之间,乌篷船缩成了点点墨影,在水面缓缓移动。山下的亭台、码头与沿湖民居尽收眼底,远处的田畴、村落与河道连成一片,江南水乡的开阔与温婉铺陈在眼前。老伴扶着石栏慢慢走,一路看一路叹,说古人采石本是劳作,竟无意之中造出了这般奇景,也算得另一种天人合一。 &nbsp; &nbsp; &nbsp; &nbsp; 其实绍兴的动人,从来不止于山水。这座城的骨子里,藏着越地千年的精神底色:有卧薪尝胆的坚忍,有魏晋名士的风流,有明清文人的雅致,更有近代先贤的风骨。东湖的青石与碧水,恰是这座城的写照——石是越人的硬气,水是越地的柔情,千百年的斧凿与浸润,便成了独一份的越地风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来自江西萍乡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