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青 四周年庆】 说说因果

锦德里达

美篇呢称 : 锦德里达（上海）

美 篇 号 : 638975

佛说：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又说：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年轻时总觉得这话太玄，等活到古稀之年，回头看大半辈子遇过的人、踩过的坑、接住的福，才懂得这两句话里的智慧，早浸透了每一段被命运推着走的日子。

　　他是我中学同届的校友，插队前只知道住在附近的石库门弄堂里，其他一点不熟悉。谁知道命运的齿轮咔咔一转，上山下乡的风一吹，我们俩直接被吹到了北大荒同一个生产队里，成了一个锅里搅饭勺的知青荒友。

北大荒的冬天能把人冻得骨头疼，政府生怕我们这批南方小青年扛不住，每人发了一套军绿色棉衣裤、棉胶鞋加大衣，厚实是真厚实，模样也实在憨，知青们给这身行头戏谑为“黄狼皮”。

临行前母亲放心不下，怕我把唯一的棉衣裤磨破，特意找了个裁缝来做同颜色的外罩。唠嗑的时候才知道，这朴实的裁缝大儿子也去北大荒插队，再细问，巧得很，跟我在一个生产队，还是我姐以前的学生。通过唠家常了解到：他是老大，下面两个妹妹，母亲走得早，父亲续弦后又生了个小弟弟，后妈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一家子的担子，全部压在了他瘦弱的父亲一个人身上。

1970年知青点宿舍，男左女右。

　　

两家家长都再三叮嘱我们要互相照顾，到了那里我俩自然走得很近。知他家里条件差，我如买糕点啥的都会习惯性给他留一份，都是出来吃苦的，应该互相体贴照应。

北大荒的日子单调得像在复制粘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间长了我们彼此的性格差异也逐渐显露出来了，或许从小母亲早亡，不幸的家庭环境影响，使他心智比大家成熟，感知力比大家敏锐。

晚上我们累得躺在炕上休息时，他却悄悄一人来到队部，聆听村领导商议第二天的农活安排，我们都觉得这是老乡的事，反正第二天跟着打头的干活就行。偶尔大家一起凑过去看热闹，早在那里的他，反而转身就走，绝不和大家一起凑热闹，当时我感觉怪怪的。连续干了几天重活，我们都喊着要歇歇，他却不声不响跟着老乡下地干活去了。当大家都沉浸在日复一日的农活中，忽然发现他独自一人又到其他知青点串门去了……本人既得到休息，又了解不少外面的动静和消息。

那时我很单纯，天生的没心没肺没城府，只知道一门心思干好手下农活，下乡第一年就受到队里好评，年底还参与大队的工作组。直到有一天大队书记突然找我，拐弯抹角问起我的家庭成分，是平民吗？有人反映你家被抄过家。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父亲那点莫须有的罪名，在这北大荒只有他知道点内情。当我认真注视他时，躲躲闪闪的眼神不敢跟我对视，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打那之后他就成了大队的重点培养对象，第二、三年连续评为知青先进代表，到县城开积代会。（以后我投亲靠友离开黑土地回到了南方。）之后听说他被大队报送到加格达奇农机学校读中专，但申明条件是两年之后必须回来服务本大队，负责大队的农机工作。第二年，大队部领导作为关心还专门去探视过他。但好不容易飞出去的鸟会回来吗？凭他的情商，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怎能再次回到农村去！事实证明，两年后他果然找了理由没有再回去。吃上商品粮，有了稳定的工作，不错的待遇，从此人生开挂，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谁知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八十年代国家改开方针把南方沿海兴旺发展起来了，而北方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原有的重工业优势成了转型包袱，经济下滑百业萧条，百姓收入锐减。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当初上学后留在北方城市工作的南方知青，都纷纷选择南归，回沪后的他为了全家生计，从扛水桶送净水等杂活什么都干，后来在一个街道的集体单位，捡了一份临时工工作。兜兜转转，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退休后，我依照自己的喜好，国内外随心摄影旅游，每每转发朋友圈分享，他都热情点赞並无话找话主动搭讪，我也只是表面上敷衍附和。他在荒友群也经常晒晒照片，主动邀请搭伴旅游，我都假以推托、搪塞。随着年岁增长，我开始审视自己，既然说晚年了我们要学会放下，还有必要纠缠于彼此年少时的轻狂？那都是人性呀！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当你什么都放下了，天地都是你的！最后我终于答应了他，并相约疫情过后一起到甘南去旅游，去扎尕那看美景，看那被誉为东方伊甸园的神仙地方。

　　2022年12月中旬，新冠仍在疯狂肆虐，这个冬天异常的寒冷。某天我发现一向在群里热情招呼的他，12月11日之后突然沉寂了，感觉十分诧异，当即我写了一段防疫病毒大家需注意的内容（估计他也看到）。23年1月初不幸消息传来，称他感染新冠已在1月2日下午2点钟不治身亡，顿时让我唏嘘不已，外表强壮、鲜活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以后据知情朋友介绍: 前一天他老丈母娘住院，为照顾爱人，主动要求陪护一个晚上，实际他力不从心，已经有前兆了。据同病房的陪护人说，一直看到他不停地捶打胸部。12月12号回家后休息了一上午，中午爱人回家，他准备起床做饭，感觉特别不舒服，后又突然倒地，被急救车送往华东医院，诊断为大面积心血管堵塞，进入重症监护室抢救，装了二只支架。住院初期还是阴性的，期间不慎感染新冠病毒，很快加重成了白肺，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在这疫情传染高峰期，当时医疗资源十分稀缺，六七十岁以上的高龄老人往往就是放弃对象！

之后得知，其实在这之前，他心血管堵塞的病况早就发生过数次，在菜市场买菜的他，会突然晕倒在地，因少顷又恢复如初，所以这些预兆没给他本人引起高度的重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出现了这些预兆还不引起重视？上天已经给你这么多次机会了，应该及时的诊查治疗，偏偏又挤在疫情的最高峰时段，情商十分高的他，为什么这么一时糊涂？莫非另有隐情……

　　现在社会上在职的薪酬高低悬殊，各地方的养老金也差距很大，好面子的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养老金，他不说大家也不便多问。因感觉惋惜，这问题老在我脑海里缠绕。为此我特地询问了与他情况十分相似的老同学，老同学坦率地表示，至今北方的养老金的确是二千多元，当地在职的职工也不过三四千元，医疗补贴同样按养老金的比例发放……，当初我们同队的荒友因病回沪，在街道福利工厂也有五千多元，这么大的差距让我哑口。

人们在生活中遇到许多令人费解的问题时，一句话，统统归唘于命运，这不是迷信，这里含有许多极为深奥的哲理。俗话说的好，虽命由天定，但运由己生，命是命，运是运，这是两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手，在操控着我们的生活。当下所受，都是以前所做的果。当下所做，也是决定你以后的所受。因果循环，真实不虚呵。

（北大荒，我对那块曾经插队生活过的土地特有好感，那里的老乡大都是上世纪艰难时期闯关东过去的，曾经吃过的苦，让他们更深刻地懂得心怀怜悯、善待他人。当全国兴起知青返城潮时，上调至县城工作的所有知青全部返回上海，这在全国至今我没看到过第二例）。我遐想，如果他稍愚钝点，当初不偏执拗，遵从天命，按照大队领导的安排，两年后回到农村工作，若干年后再随着知青返城潮一起回上海，所有的一切自然顺理成章。享受同城退休养老金七八千，不至于二千多；享受同城政策福利分房，不至于全家蜗居斗室、儿子四十岁没婚房；享受上海医保，有病从医，不至于一拖再拖，酿成悲剧。

呜呼痛哉！呜呼惜哉！

　　

哲人言: “有些事上天让你做不成，那是在保护你。得到未必是福， 失去未必是祸”。

低谷时，心怀佛系谨言慎行，相信: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涅槃经》



（本篇大部分照片来自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