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自碧色

白云飞

云南的城市名字总是呈现两极分化的奇怪。文雅的如昆明、如楚雄、如会泽；也有的土得掉渣，如普者黑、如孟定芒；当然还有颇为洋气的香格里拉。蒙自这个城市的名字听起来容易让人发“懵”，不知意欲何为？云南是一个汉族和少数民族杂居的地方，城市的名字也就呈现出民族交融的特色。蒙自一说是因境内有目则山而得名，还有一说是来自少数民族语音直译。

蒙自归属于文山州管辖。在清代曾经在此设巡临安开广道，治所就在蒙自，领临安、开化、广南三府。“道”在清代不是一级政府管理机构，只是管辖某一事务的机构。

云南地处西南边陲，清末列强环伺，法占越南、英踞缅甸。清政府左支右拙、顾此失彼。云南开埠通商后，外事日繁，云南巡抚独木难支，唯有向朝廷申设巡临安开广道，负责海关事务。偏远的蒙自成为了云南第一个海关的所在地。

国际上的风云际会让地处边陲的蒙自，走进了世人的视野。1905年，法国人修建越滇铁路，从昆明直抵越南海防，全线854公里。为了附近个旧锡矿的出口，需在蒙自县城外修建一座火车站。

于是，“碧色寨”这个土地老爷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穷乡僻壤，被法国人捣腾成了当时颇为现代化的火车站。以至于人们还扎着辫子、骑着毛驴的年代，蒙自人已坐上了火车，开始做起了跨国生意。

碧色寨在蒙自的草坝镇，离城20里地。站址原本是一个名为"坡心村"的彝族山寨，据说，当时曾是虱子横行的乡里，屋里屋外别无他物，盛产虱子，“壁虱寨”的大名不胫而走。我们没有古人“抚虱而谈”的潇洒，至今听来还让人汗毛倒竖、鸡皮聚起。

不知道是中国人的优雅在“瞒天过海”，还是法国人的浪漫在“自我陶醉”。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有了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碧色寨，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是什么世外桃源。1909年，碧色寨车站建成，其规模和知名度比省会的昆明站还要高出一头。

随后，云南又自建了个碧铁路，为了防范法国人向滇南地区渗入，铁轨比法国人建的米轨（1000毫米）还要窄，只有600毫米。于是人们调侃云南的“十八怪”中就有了"火车没有汽车快"、"铁路不通国内通国外"之说。

文明的冲突、文化的交流那是两种不同的形式，文明的冲突随身要带着家伙，文化的交流脸上要带着微笑。在列强横行的年代，中外贸易是在军舰和大炮推动下被动而不平等地进行着的，清政府的愚蠢和无能让这样的贸易变得有点屈辱和无奈。

也许是祸福相依吧，落后的碧色寨，却沾上了一点现代交通的光。一个颇具法国格调的火车小站落座遥远的滇西南，异国的风情吹到了闭塞的“坡心村”。

铁路建成后的三十年间，碧色寨成为滇越铁路与个碧石铁路两条铁路的转运站，每天在此经停的列车有40多对，云南85%以上的出口物资在此集散。碧色寨开始热闹起来，法国人随之开设了海关、洋行、饭店、咖啡馆，甚至赌场。整个碧色寨也因各种法式建筑林立，人称"小巴黎"或"小香港"。当时流行着这样一句话："蒙自城买不到的东西，碧色寨能买得到。"

秋天是金黄色的，碧色寨应该属于秋天。因为，碧色寨车站也是黄色的。我走进车站，候车室空无一人；我在站台张望，墙上的三面钟已然停在了遥远的过去。滇越铁路工程指挥部遗址、法国员工宿舍、个碧石铁路碧色寨遗址、大通公司、警察局、哥胪士酒店等众多法式建筑均已人去楼空，法国人留下的痕迹，犹如Paris（巴黎）那几个字一样渐渐淡去，而当年的热闹和喧嚣依然令人浮想联翩。

我不知道通过碧色寨，法国人掠夺了几多云南的资源，时光飞逝，碧色寨已不如往日那么春风得意，留下了百年的小站在秋风中摇曳。然而，碧色寨的兴衰所承载的中西文化碰撞的那一段历史，深深吸引着一些喜欢怀旧的文人墨客，有人著书，有人拍电影。《无问东西》《玉观音》《西南联大》《芳华》等影视剧先后在此拍摄，碧色寨就此走进世人的心中，慕名而来的游人驻足于站台前，流连在铁路线上，回想起影视剧中的情景，去追逐影视剧中主人公留给碧色寨的一颦一笑，拍下几张与岁月同行的留影。

我慢慢走在有点偏窄的铁路线上，弯弯曲曲的铁路通向没有迷雾的远方。这条既连接着过去，又面向着未来的铁路仍在默默前行，而时代的巨轮已然跨山越海，进入新的世纪。我们的“一带一路”已经将欧亚大陆连通，我们的中欧班列货运列车已经可以直达巴黎，而我们带去的是公平和善意，这就时代的变迁，包涵着中国人的襟怀。

回望碧色寨那一抹落日余晖，我心想就让那些老旧的法式建筑和往日的故事都封存在过去的岁月里吧！我们和时代都需要前行。

回到蒙自，夜色已经降临。听说蒙自的云南米线颇为正宗，我们驱车来到一家叫“香麒园”品牌店，恰逢吉日，有人在此举办婚礼，我们与其相邻而坐，既然他们家有喜，我们就沾点喜气吧。

不一会，四碗香气扑面，配料丰富，色香味俱佳的过桥米线就端上了桌。碗很大，料很多，我们的肚子也很饿。很快，我们就打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此时，隔壁的婚礼正在进行中，心满意足的我们，借着他们的喜气，钻进了蒙自的夜色中。

曾经有一位西方的学者断言：绝大多数中国人没有尝到经济增长的甜头，这个事实对社会稳定乃至政治稳定产生严重的影响。与日本的情况大相径庭——中国人一样会变老，但大部分永远不会变富。

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否健在，如果还在人世，不妨请他拨冗来中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