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枝：改土归流的尘埃在这里落定

版纳军华

一

清晨的大雾如白絮般笼罩着寨子，绵绵飘洒的细雨洒在茶园中，仿佛低语着“先有牛滚塘，后有普洱府”的千年传说。

当年牛滚塘，是古六大茶山四大集镇之一。传说那个叫诸葛亮的人，带蜀兵到南方征战，将铜铓锣埋于此地，这里也被称作莽枝大寨。现在属于勐腊县象明乡安乐村委会，走进莽枝茶山，吸引我的除了那盏甜透心怀的茶，就是茶山富有传奇的故事。

从自然视角看，莽枝茶山尚显年轻，始终保持着那股郁郁葱葱的生机与活力；若以历史维度审视，它又显得古老而悠远，身世中满是沧桑。

站在“五省大庙”的遗址上向下俯瞰“牛滚塘”老街子，两棵枝繁叶茂的大青树立于寨前，它们一年四季葱茏苍翠，见证了莽枝茶山一千多年的风风雨雨。

大青树在莽枝活了多少年，莽枝茶山种茶的历史就有多少年。景陇金殿国以前已有傣族、布朗族、哈尼族、佤族等居住，共同开发出弥香千年的茶园，据史料记载，在车里宣慰司执掌西双版纳的时候，莽枝茶已有成片的茶园。以此类推，五省大庙修建的时间也可追溯到元代。

二

莽枝山的西南面是补远江（小黑江），江对面是攸乐山，顺着补远江，上可到勐旺，下可到勐仑，补远江在勐仑汇入澜沧江，江的下游被称为“万象之江”的湄公河，河的两岸生存着布朗族的先民古濮人、傣族的先民泐人、哈尼族的先民阿卡人，他们或是顺江而下，或是顺河而上。因为茶，他们和汉族、彝族、拉祜族、回族、瑶族、苗族都汇聚到了莽枝山，他们世代耕耘于这片云雾缭绕的山野，以茶为命，以林为家。茶树在石缝间扎根，如同族群的记忆深植于时间之壤，无声蔓延。

傣族《贝叶经》记载，莽枝山脚的曼赛、速底等村寨都有上千年的历史，在金陇金殿国建立之前已有成片的茶园。

内地汉文史志关于莽枝山的记载见于康熙三十年（1691年）的《云南通志》：“莽支山、茶山，二山在城西北普洱界，俱产茶。”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莽枝茶山却是六大茶山中最早被载入官修史书的茶山，能入省级官方史志，说明莽枝在大清政府的视野中有了一席之地。

至于“先有牛滚塘，后有普洱府”这是流传于民间的说法。

但事实上清朝康熙初年，牛滚塘已经成为古六大茶山北部最重要的茶叶集散地与交易市场，商贾云集，马帮络绎不绝。而那个时候，茶山还在车里宣慰府的管辖之内，普洱府正式设立是在清雍正七年（1729年），清政府对茶山实行改土归流以后的事了。若以商业繁荣的时间节点来衡量，牛滚塘的兴盛确实早于普洱府的行政建制。

三

在古六大茶山象明“四街”中，牛滚塘最为繁华。牛滚塘街曾建有“五省大庙、川祖庙、关帝庙还有一座清真寺，这些文化活动场所记录了当时中原汉文化向西南民族地区传播的历史，也见证了各民族共同开发莽枝茶山的过程。每年三月采摘春茶之际，当地茶农都要到庙里敬香祭祀茶神祖先，茶叶丰收时节 人们不分民族都要到大草坪上对曲打歌，感恩茶祖孔明，同享丰收喜庆。

现在“牛滚塘”是安乐村委会的两个村民小组，这里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莽枝大寨老街子，但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它是一条街，当年的大庙和清真寺的遗址上已经见不到一砖片瓦，甚至连具体的屋基在何处，也很少有人能够说清楚。但公路两边不断出现的茶室和客栈，以及周边寨子如同春笋般冒出的新式楼房，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一个热闹崭新的牛滚塘街，就会出现在莽枝茶山。

传说中牛滚塘街的繁华，留在了那些被掩埋泥土下面的老碑刻上，扒开覆盖在石碑上枯叶和尘土，残存的碑文依稀可以看出，这个曾经被叫作“牛滚塘”的莽枝大寨，一千多年来所经历的风霜雪雨。

每次从莽枝山经过，那些被茶园包围的村寨都在呈现出日新月异的变化：上次来时还是土墙瓦片的平房，如今已变成了钢混结构的大别墅，每家屋前都有一个“院子”，各种树木花草在院子四周绽放出五彩缤纷的色彩。

四

莽枝茶条索黑亮，叶底黄绿，汤色金黄明亮，香甜柔美，香气幽雅，茶汤饱满，山野气韵强。

由于莽枝茶叶质好价廉，一些内地茶商以压价收购的方式损伤茶农的利益。为规范莽枝的茶叶市场，倚邦千总曹氏专门制定了茶叶公平交易的有关条律，并将告示张贴于莽枝关帝庙，要求茶商茶农“永远奉守”，后来这些条律被刻于石碑上。

昔日的关帝庙已变成废墟，只有那块“永远奉守”大碑卧地而睡，四周古树参天，荆棘灌木遍地。

茶马古道上留下的道道痕迹，如同一道道诗行，记录了古“六大茶山”的兴盛与衰落。

路边的茅草丛中一座座沉睡百年的古墓和石雕上身骑白牛的男孩，双手紧握圆饼茶，那个面如桃儿的女童，高高举着福字，传颂着古六大茶山的当年的盛景。

村民小组长李建民风趣幽默，闲暇时喜欢弹着三弦唱两句山曲，据说他的媳妇是唱曲子唱来的。他告诉我，他的老祖也是明朝时候来到牛滚塘的。

森林覆盖率达90%的莽枝山，紧靠孔明山，景色奇绝秀丽，站在被茶山人尊为圣山的孔明山，可将六大茶山景色尽收眼底。

喝莽枝茶山的茶，一定要喝出茶山历史文化的味道：五省大庙遗址；清真寺遗址；诸葛埋铜铓（莽）遗址；曼丫关帝庙遗址；麻布鹏起义遗址；牛滚塘老街子……

作为200多年前的茶马集市，当时叫牛滚塘街的莽枝大寨，在巅峰之时比倚邦还要热闹。

为便于我充分直观地了解牛滚塘的盛景，安乐村专门安排69岁的李阿伟老人跟我聊村史。

三杯小酒下肚之，说起那些年马帮络绎、茶香弥漫的光景，说起莽枝茶山故事，老人们眼神里闪动着昔日的荣光。

李阿伟老人说，他听他的奶奶讲，200年前的“牛滚塘”店铺一家连一家，打铁的、染布的、卖小百货的，开饭店卖酒肉的都有，盖的房子也非常气派，有很多人家都有了两进院的大宅。

五

明朝末年，牛滚塘街已名声在外，内地商人纷纷进入莽枝山贩茶，茶马古道的马铃曾在此回荡，将莽枝的香韵送往远方。十里之外小黑江边都能听到牛滚塘街传出的人喊马嘶的鼎沸之声。

大寨嘉庆年重建的关帝庙，建庙时立了一块专门刻录募捐人姓名的大碑，现存于五省大庙的遗址上的茶亭中。

莽枝的繁盛终未能躲过时代的震荡。在六大茶山的历史风云里，莽枝茶山留下了无数传奇，云南改土归流尘埃落定，正是莽枝茶山传奇中最精彩的篇章。

根据莽枝山老人们的讲述，明末南明王大将李定国部队抗清失败，在勐腊溃散之后，有不少汉族兵士落籍莽枝茶山定居谋生，明末清初，莽枝茶山已有汉族村寨，清康熙初年，回族开始进入莽枝茶山做茶。

在清雍正四年之前，这里是车里军民宣慰司的辖地，历代中央朝廷只要求土司们承认并服从中央政权，完成朝贡、差发、征调等义务即可，边疆土司在辖区内享有高度自治权。

雍正初年，清朝为维系其统治，推行了一项改土归流的政策，设立以流官控制的普洱府，清廷派兵进驻六大茶山，强化对茶山的直接管控。

任何一项改革一开始都比较艰难，清朝的改土归流触动了地方土司的利益，边疆之动荡是在所难免了。

虽然清政府对车里宣慰司辖地进行改土归流的政策是：江外（澜沧江以西）宜土不宜流，江内（澜沧江以东）宜流不宜土的政策。雍正四年（1726年）、雍正五年（1727年），澜沧江以东的新平、景东、镇沅、景谷很快完成了改土归流。普洱当时已划归元江府，已改为流官制，剩下的只有西双版纳车里宣慰司管辖的地区，这是土司势力最强的地区，清政府正在寻找机会，考虑如何对西双版纳进行改土归流。

茶税之利足以富国强兵，西双版纳是当时云南最大的产茶区，稳定西蕃、控制西藏都需要云南的茶。鄂尔泰在改土归流的奏疏中已提到“要献土纳贡”，说明他非常清楚贡茶的经济作用和政治作用，更清楚改土归流对清廷江山稳固的重要性。

茶树满山，茶商遍街的莽枝茶山。当时还是车里宣慰司的辖地，汉人定居者不多，汉商们到茶山买茶大多借住在当地少数民族家中。汉商中有尊重民俗、诚挚待人的君子，也有心术不正、胡作非为的小人。

雍正六年（1728年），一群江西籍茶商到莽枝茶山贩茶，住在莽枝茶山小头人麻布朋家中。这伙人中有一人行为不检，与麻布朋之妻私通。事泄后，麻布朋一怒之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与妻出轨的江西籍汉商，并将二人的头颅割下悬挂于牛滚塘的大青树上，以示警告。

此事发生后，汉商的同伴不但不思己过，反而联名写状向省府诬告麻布朋“劫商害民、图谋作乱”。官府未详察实情，遂发兵震慑车里宣慰司。就这样莽枝茶山的"麻布朋事件"莫名其妙地成了引发雍正朝改土归流设立普洱府的导火索。

六

鄂尔泰早已想对西双版纳进行改土归流，正愁找不着借口，于是便借麻布朋之事向车里宣慰司发难，一口咬定是橄榄坝土司刀正彦指使麻布朋杀死了江西商人。鄂尔泰遂调集大军压境，以“剿除叛逆”为名，兵分三路进逼茶山。

清军入山，焚栅湮沟，无险不攻，毁寨数十。一年后，茶山的烽火狼烟以橄榄坝头人刀正彦、莽枝茶山头人麻布朋双双被斩而结束。

雍正七年（1729年）七月，鄂尔泰宣布成立普洱府。六大茶山属版纳整董的范围，这便是“先有牛滚塘，后有普洱府”之说的由来。

普洱府掌握了六大茶山的控制权，但茶山仍不安宁。毕竟车里宣慰府经营西双版纳多年，与各族百姓语言相通，习俗相近，谙熟各族夷民的心态，百姓服土不服流，很多具体事务仍由土司说了算，流官政府与土官夷民之间矛盾重重，各种摩擦和冲突经常发生。

雍正十年（1732年），傣族土官刀兴国不服汉官的盘剥压榨，被迫率众起义，莽枝茶山再起战火。雍正十一年（1733年），清政府剿抚兼施，将刀兴国的反抗弹压下去。倚邦的曹当斋坐上了六大茶山总管的位置，在曹当斋的调抚下，茶山终于恢复了宁静。

乾隆初年，“茶引”制度，让茶山商民经营环境宽松了许多，又有大量的汉人、回民涌进莽枝茶山，修整老茶园、开辟新茶园，到乾隆后期和嘉庆年间，莽枝茶山人口过万。

牛滚塘已成为商铺林立的小镇，马帮来往频繁的街场，街子上住有四百多户人家，其中回族近百户，街子的两头，一边是关帝庙，一边是清真寺。

乾隆至咸丰年间是莽枝茶山最兴盛的时期，茶园盖山，村寨密集，莽枝大寨、秧林大寨、牛滚塘街三个最热闹的大寨子遥相对望，相距不到一公里，三条古道相连，炊烟相望，人声相闻。茶号林立，商贾云集，每至春茶上市，四方茶商纷至沓来，竞相竞价，银钱流通如水。

莽枝大寨每年要过二月八节，几个寨的人不分民族聚在一起举行打歌、骑马、射箭等活动，今天莽枝大寨有片草坪仍叫跑马场。

七

莽枝山茶村接茶村，从莽枝大寨牛滚塘往东走两公里便是红土坡村，红土坡也有很多古茶园，从红土坡往西走五六公里便是曼丫老寨。曼丫老寨过去是个很有名的大茶村，现在都还保留有几百亩古茶园，曼丫老寨还是个古寨，有很多传说，莽枝山的人都会讲曼丫老寨的故事。

莽枝山的人们常说：曼丫老寨过去非常兴旺，住户很多，寨子里有棵杪椤树长得非常高，凡有太阳的日子杪椤树的影子便会上遮倚邦衙门，下遮九龙江（景洪）衙门。

后来倚邦土司家的牛马不知何因经常死亡，后来倚邦土司在风水先生指点下派人来 将杪椤树偷偷砍断，结果曼丫寨便渐渐败落下来了。

曼丫村民小组长袁松山说，曼丫也有关于王子的传说：“曼丫过去曾有一个专门与官军对抗，维护百姓利益的王子，武艺高强，官府派了几千兵丁来捉拿他，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他，官兵用他的妻子做人质将他骗回，才落入官兵预先设下的陷阱，王子最后被官兵杀害。”莽枝山每年举行的骑马射箭民间体育活动就是为了纪念这位王子。

王子的故事说法很多，听来听去让人感到总有那些敢于跟官府作对的侠客义士的影子在里面，茶山百姓太苦，又不敢当面与强大的官兵对抗，只能编一个传说慰藉自己的心灵。

松山带我去曼丫老寨看了“王子坟”。“王子坟”已被人盗过，仅有几块大石条堆在空穴边，是否真是王子的坟，谁也无法证实。但是从坟墓的外观来看，一般百姓人家是修不起这种墓的。

莽枝茶山过去有上万亩的茶园，十多公里长的山梁，全是茶园铺连。每年春秋两季，外地马帮一批又一批地来牛滚塘驮茶。牛滚塘的山梁上至今还有一条三米深的古道， 这便是当年马帮踩出来的。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仿佛还回响着马蹄声。一位老人从屋檐下搬出祖传的马鞍，对我们展示昔日古茶山的繁荣，商旅往来不绝于途，马帮驮着茶香穿梭于密林山道，直通思茅、普洱乃至远方的昆明与西藏，路的这头是遥远边地的莽枝茶山。

然而咸丰年间内地爆发的民族起义，将茶山卷入一场血腥的械斗之中，再加上茶山爆发瘟疫，天灾、人祸叠加的悲剧，直接终结了古茶山数百年的繁荣。清咸丰末年牛滚塘爆发的民族械斗，极为惨烈，争斗双方死伤惨重。这场战祸使莽枝茶山茶业受到重挫，不少茶农避乱、村寨迁空，商旅畏途，不再到莽枝茶山买茶。曾经人喧马嘶的牛滚塘街，到清朝 末年已无人居住。从牛滚塘到石良子，沿途村寨房倒屋塌，只留下一片坟塚。

八

当年的牛滚塘街，因战乱和瘟疫，在清末就衰落了。民国年间，四川人袁明清等人为逃避战乱跑到此地躲难， 在此地定居。当时的牛滚塘已是寨破人空，他们在距牛滚塘一公里处的山坡上建寨，为回避原先的寨名，取寨名为安乐。 人们都期盼着能舒舒服服过上日子！

1962年地名普查时征求群众的意见时，在小学校教书的王老师和许老师，说人居的地方叫牛滚塘不好听，叫莽枝大寨容易让其他村寨搬来的人家没有归属感，他们说还是叫安乐寨好，意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安乐这个名字让村里的老人和村干部很满意，村民们也觉得很好，从那时起，牛滚塘就变成了安乐。

现在的安乐已经发展成统领大小十一个村寨的村委会，美丽的茶山像一个精美的万花筒，每次来都能看到它的新变化——上次来还是土墙青瓦的小平房，没见多久就换成钢筋水泥的大别墅了，家家户户门口都带个小院，院子边各类花草树木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2003年牛滚塘搬迁来了100多户红河州异地搬迁安置的苗族同胞，分为一组二组，寨子中间那一眼还冒汩汩冒水的地方，是当年牛滚塘的旧址。

当年赶马人留下的那些赶马小调还回荡在茶山之间：“郎在高山赶呀个马，妹在家中想呀个郎，一想想到茶山下，满山茶叶满山香……”仿佛将人带回那个马铃叮当、茶烟袅袅的年代。

如今牛滚塘的关帝庙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一块从荒草中找到的大碑，碑上牛滚塘几个字还清晰可见，让人追思往昔的牛滚塘。清真寺的旧址上建了小学校，已经没有当年的任何痕迹。

莽枝茶山还有许多成林成片的古茶园，有的古茶树已长到十多米高。

莽枝茶山有个叫江西湾是个老寨子，不过因战火和瘟疫摧残，早已经被丛林隐没，寨子遗迹的周围还有不少古茶树，在顽强地生长着。

江西湾是汉人进入茶山较早的地方。当时的人们地理概念很窄，把内地江南一带来的客商都称为江西人。

江西人吃苦耐劳，头脑灵活，与其他地方的人相比，发家致富的点子比较多，日子也就比其他地方的人好过一些。

现在安乐村的茶农中，有不少是江西湾搬过来的。

寨子里过去有个叫“杨二小姐”的祖奶奶，一个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脚女人，老公却被在易武街认识的一个女人拐跑了。

这个“杨二小姐”本是莽砖茶山曼林寨杨姓大户人家的千斤。一气之下，她令全家不许再理睬那个负心的男人。就这样，她一个走路都很困难的小脚女人，带领全家上下，赶牛卖茶，置地办铺，把家艰难地支撑了下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她还当过小乡乡长和区人民委员会委员。

建民是个性格开朗的人，有一肚子的山歌能随口就来，为了宣传莽枝茶山，让人们了解茶山的故事，他在他们自编自演的一部短剧中扮演了“麻布棚”，看来在茶山人的心目中，麻布棚不是反贼，而是一个英雄。

历史在这片土地上兴盛又湮灭，从莽枝大寨到牛滚塘街，再到今天的安乐，古六大茶山的神奇，让普洱茶大放异彩，也让茶马古道光芒四射。

山上的野樱花竞相开放，茶山人的日子越过越甜，安乐村的生活越来越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