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坝上，满目星河人间

山河拾光旅行手记

山河拾光/49854111

我生在川北边缘的南坪小县，如今它改作九寨沟县。旧时县城狭小，只分上街、下街两条街巷，沿街尽是原木老屋，一条大河穿城而过，穿城而过的母亲河名叫白水江，水流湍急，撞在河床乱石上翻涌着汹涌白浪。1968年曾有一位哥哥不慎失足落入河中，再也没能回来，也正因这份悲痛过往，父亲才反复严令，不准我们靠近水边。儿时的我性子温顺，向来乖乖听话从来没有到过河边玩耍。

无事的时候，我总爱倚在家属院老旧的木门框上静静坐着，日复一日等候父亲下班归来。记得有次远远望见父亲骑着自行车从街上穿行，我会立刻扯开嗓子大声喊爸爸，迈着小短腿跟在车身后追出去很远，直到再也跟不上，才停下脚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幼时还有一桩深刻的错觉，长久藏在心底。夜里望见天边一片通红，火光铺满天际，年纪尚小，从没见过这般景象，竟天真以为是火山爆发，只觉得漫天艳红格外好看。长大之后翻阅资料，才知晓九寨沟这片土地从未有过火山喷发的记载，后来询问兄长，才知晓那晚是城郊养马的马厩失火，烈火腾空，把整片夜空都映得赤红。那时懵懂无知，只沉醉于漫天红光的绚烂，全然不懂失火暗藏的凶险。

八岁那年，父亲因身体不适，调往海拔更低、气候温润的地方任职。我跟着他搭乘货运卡车动身，这是我的人生第一个新鲜体验——第一次坐汽车。一路颠簸摇晃，我晕车晕得天旋地转，难受得连肚里蛔虫都一并吐了出来。

待到夜幕降临，车子抵达碧口水电站。站在大坝上向下眺望，谷底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见满城夜景。年少懵懂的我，只当是满天星辰坠落人间，这般惊艳画面，自此牢牢刻在心上，是整段旅途最难忘的风景。我们在碧口留宿一夜，次日赶路抵达昭化，刚落脚父亲便带我去看火车，这是我的第三个第一次。

这趟远行藏着三段人生初见，可多年回想，最让我念念不忘的，依旧是碧口坝上那片人间星火。儿时种种印象早已深刻在骨子里，湍急的河水、逝去的兄长的遗憾、倚门盼父的日常，还有晕车的狼狈、初见火车的欣喜，都不及那晚落入眼底的灯火，久久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