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野乔贝国家公园，——南部非洲四国游记之三

邓政

　　去非洲旅行，最大的亮点当然是融入大自然，与动物们近距离的接触。这也是我们此次南部非洲之行最令人心心念念的期许。12日上午我们游览完维多利亚瀑布赞比亚段后，就前往博茨瓦纳乔贝国家公园。从早上离开津巴布韦，途经赞比亚，最后到博茨瓦纳，一天跨越三个非洲国家，一路通关都十分顺利，其中赞比亚免签。博茨瓦纳的面积58.17万平方公里，人口255.1万，是一个内陆国家，与南非、纳米比亚、赞比亚和津巴布韦接壤。在这片国土中，拥有着众多追踪动物的机会，有成百上千的大象在乔贝河边嬉戏，有神秘的奥卡万戈三角洲，还有迷宫般的泻湖。我们此行前往的乔贝国家公园，占地一万多平方公里，位于博茨瓦纳最北部，以乔贝河为核心，包括沼泽、洪泛平原和林地，是博茨瓦纳第一座国家公园，以壮观的象群著名，大象数目估计约6万多头。

　　到非洲看野生动物，第一反应就是气势磅礴、无比恢弘的动物大迁徙。但导游介绍说，南部非洲由于气候和环境的不同，特别是为保护畜牧业建起的围栏，导致野生动物很少也很难大迁徙。我们这次到乔贝公园的游猎活动Safari，主要是深入动物原生态环境，寻找、发现和追踪野生动物，沉浸式地感受它们的自在生活，特别是感受在不期而遇中带来的惊喜，在近距离接触中带来的刺激。整个游猎活动分水、陆两栖方式，共一天半时间。下午1点多我们到达乔贝，入住卡萨内旅游酒店，安顿后稍作休息就出发前往乔贝河。

乔贝河属于乔贝国家公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赞比西河的支流，流经博茨瓦纳，并构成了博茨瓦纳与纳米比亚之间的一段界河。游船游猎是探索乔贝公园的经典方式，可以深入乔贝河，从独特的水上视角近距离观赏两岸和水上野生动物，包括大象、河马、尼罗鳄、水牛、多种鸟类等。下午4点，我们坐上了一艘快艇，怀着紧张、急迫的心情拉开了水上游猎的帷幕。乔贝河河面宽阔，两岸风景如画，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船行其中，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油画。

　　河水是荒野生灵的命脉，静谧的河面之下，藏着无数鲜活的生命。与第一天巡游赞比西河的期许不同，我们关注更多的是邂逅野生动物，也让此行多了一份神秘和冒险。随着游船缓缓启动，平静的河面被划开一道道涟漪，游船直奔河心区域中的一片绿洲，这里水草繁茂，绿意盎然，是野生动物绝佳的休憩、觅食之地，也是整条河道最灵动的生机核心。游船渐渐接近绿洲，远远看去，一群河马出现在水面上，露出星星点点的脑袋，悠悠泛着水，偶尔低沉的嘶吼顺着河面传开，浑厚又震撼。随着游船的靠近，十几只河马清晰可见，它们庞大的身躯浸泡在水中，只露出宽厚的脊背与圆圆的眼眸，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慢悠悠划水，偶尔张开庞大的嘴巴打一个哈欠，仿佛在向我们致意。几只幼年河马依偎在成年河马身侧，时不时扑腾水花，憨态可掬。行前导游曾提醒我们，河马看似憨厚，实则极具领地意识，大家要保持安静，以免惊扰这些“河流守护者”，否则它们庞大的身躯轻易就能顶翻游船。也许是我们如此近距离看到成群河马，没有控制好情绪，惊叹声拍照声搞得动静比较大；也或许是游船侵入了河马的领地，对它们构成威胁，河马们似乎有些不耐烦，突然一只大河马张口大嘴，凶猛地向游船扑来，面对突发的险情，大家猝不及防、大惊失色，游船赶紧倒车躲避，船体摇晃得让人无法站立。在大家惊魂不定的时候，河马又一次向我们扑来，直到把游船驱赶出其领地。经此惊险一幕，我们更加小心翼翼，屏息禁声，默默地看着河马慵懒地随水波轻晃，慢慢远去。

　　随后游船调转船头，告别河心绿洲，驶向乔贝河的河岸，那里分布着浓密的树林、灌木和广阔的浅滩，是野生动物栖息、觅食和饮水的天堂。小船沿着乔贝河沿岸缓缓前行，随处都是不期而遇的野生动物惊喜。尼罗河鳄鱼也是乔贝河的主角，它们常常趴在河滩上一动不动，然而，一旦有猎物靠近，便会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很快我们就在岸边发现了几只鳄鱼在晒太阳，有的在水中漂浮，宛如枯木；有的在岸上静卧，安静得像石头，辨识度很低，不是导游的指引，一时很难发现。游船靠近时，它们仍然纹丝不动、闭目蛰伏，似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粗糙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种野性的力量扑面而来，让人心生畏惧。

　　乔贝河不仅是哺乳动物的家园，也是鸟类的天堂。这里栖息着数百种鸟类，包括非洲鸬鹚、黄嘴鹳、钳嘴鹳、埃及雁、非洲鱼鹰等。巡游中，我们看见非洲鱼鹰栖于枝头，醒目的白头颅格外突出，锐利的眼眸紧盯水面，随时俯冲而下捕捉水中游鱼；洁白的鹭鸟静立浅滩，细长的双腿轻点水波，悠然踱步；钳嘴鹳以其独特的钳形喙著称，它们出没在浅水区，或低头夹食鱼类和昆虫，或张开双翼晾晒湿漉漉的翅膀。各色野鸭、雁类停栖在河畔，有的交颈嬉戏，有的衔羽啄水，构成了一幅幅悠然生动的画面。

随着落日余晖洒落河面，两岸野生动物更显闲适自在，此时也是大象常来河边戏水玩耍的时候。果然，我们在离河岸不远的灌木丛中就发现了大象踪迹，只见不断摇晃的丛树里露出了大象灰黑色的身躯，游船赶紧迎了上去。这是典型的三口之家，二大一小，公象在前面开路，母象则带着小象，它们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河边，在距我们不到10米的泥坑旁停了下来。随后小象走进泥坑里玩耍，母象在一旁陪着，大大的耳朵如同扇子一般轻轻覆盖在小象身上，为它遮挡阳光，传递着温暖的母爱。公象庞大的身驱站在坑边，如同一堵墙挡在我们面前，眼神中透着威严和警惕，纹丝不动地保护着大象母子。此时，游船熄火靠在岸边，大家静默观察和拍照，以免打扰它们的宁静时光。

　　当太阳逐渐西沉，天边呈现出橘红色，彩云如绸缎般铺展开来，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眼前的大象、河中的游船，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置身其中，让人久久沉溺、不舍离去。不知不觉天已渐暗，我们结束了水上游猎，这是一份独特的浪漫，野性与温柔在此完美交融，如同乔贝河的流水，永远流淌在心间。

　　如果说水上泛舟巡游，是此次游猎乔贝公园的前戏，那么乘坐敞篷越野车闯入原野秘境，则是此行的重头戏，更加惊险惊喜，更具野性张力。13日我们分早上和傍晚两个时段进行陆上游猎。导游解释说，这是根据气候特点和动物本性来安排的，因为这两个时段是动物最为活跃的时期，既可避开炎热的天气，又能增加邂逅动物的概率。这天我们天没亮就登上了敞篷越野车，这是辆由皮卡车改装的，加高加长，很是霸气，最多可坐9名游客，我们12人分坐两辆越野车。由于博茨瓦纳已是秋季，昼夜温差大，一路上，我们坐在冷风嗖嗖的敞篷车里瑟瑟发抖，幸好司机为每个游客都准备了一条毯子。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乔贝公园门口，夜色依旧笼罩着整片原野。公园的清晨格外静谧，偶尔从草地和丛林中传来隐约的虫鸣声，似乎每一处动静都藏着不期而遇的惊喜，让人满心期待，为这场未知的游猎铺垫着氛围感。

　　太阳缓缓爬升，微光穿透夜色洒满大地，沉睡的原野渐渐苏醒，野生动物们陆续开启清晨的觅食时光，我们的游猎活动也逐渐拉开序幕。进入公园后，越野车很快驶进了无路荒野，沿着的车辙印颠簸行进，尽管车子不停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晃，但丝毫没有让我们放松对一丛丛灌木的搜索。最先闯入视野的是成群的珍珠鸡，它们体态灵动，身披斑驳精致的羽毛，三五成群地穿梭在低矮灌木丛中，时而低头啄食草籽，时而警觉抬头张望，听见车辆轻微响动，便扑棱着翅膀轻盈跳开，灵动俏皮，为寂静的清晨增添了勃勃生机。

越野车继续向前穿行，路边树林中有几只羚羊出现在视野里，它们身姿纤细矫健，线条优美流畅，浅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的安静伫立眺望远方，有的结伴低头啃食青草，察觉我们的靠近也并不慌乱，只是悠然踱步，从容自在，尽显草原生灵的温柔坦荡。

一路深入原野，长颈鹿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它们迈着修长的四肢，慢悠悠行走在开阔草地上，高挑的身姿在天地间格外醒目，深浅交错的斑纹是大自然最独特的雕琢。有的伸长脖颈啃食高处的树叶，优雅从容；有的两两相伴缓步漫游，不疾不徐，自带岁月静好的氛围感，让人忍不住驻足凝望。仔佃观察，还有几只小鸟飞落在长颈鹿的背上，或悠然衔羽，或欢快跳跃，或低头啄食长颈鹿身上的寄生物，构成了一幅大自然万物生灵和谐共生的生动画面。

再向前行，我们在路边又遇到了成群结队的狒狒，它们神态鲜活灵动，或坐或站或行走，毛色棕黄，尾巴弯曲，步伐稳健，眼神灵动又机敏，全然不把我们当回事。有的嬉戏打闹、追逐跳跃，有的抱着幼崽安静休憩，还有的拖家带口悠闲地穿行于车前道路，就像没有红绿行的人行道，十分随意。我们只能停下车来，静静等待着它们先过去。三个小时的清晨巡猎，我们一路追踪光影、邂逅生灵，在一次次发现中收获惊喜，在一次次对视中感受自然的美好。一路遇见飞鸟、走兽，看遍原野清晨的苏醒盛景，却始终无缘遇见乔贝公园最负盛名的大象。带着这份浅浅的遗憾，我们结束了上午的巡游，也让心底的期待愈发浓烈。

　　午后三点，烈日渐缓，我们再次驱车驶入乔贝国家公园，奔赴下半场的原野奇遇。午后的原野褪去了清晨的朦胧，视野开阔通透，草木繁茂葱郁。一路上，我们虽然看到了一些珍稀的飞禽走兽，但都是一些小型野生动物。巡游的惊喜，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偶遇。本以为下午的巡游只会是平淡的拾遗，不曾想，一场极致震撼的邂逅正悄然等候。当越野车从灌木丛中穿行而出时，广袤的原野豁然铺开，几只大象出现在视野尽头。我们赶紧驱车过去，前方的情景更加令人震撼，一大群非洲象正在原野上行走着，深灰色的健壮身形黑压压的一大片，放眼望去，足足六十余头大象盘踞于此，浩浩荡荡，颇为壮观，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震撼场面。高大的成年大象沉稳伫立，宽厚的身躯极具压迫感，粗糙的皮肤纹路镌刻着岁月与自然的痕迹；憨态可掬的小象穿梭在成年象之间，蹦跳嬉戏、肆意打闹，灵动又可爱。

　　我们的越野车静静停在象群必经之路上，眼前的大象悠然觅食、缓步踱步，长长的象鼻随意卷动青草枝叶，偶尔发出低沉浑厚的嘶吼，悠远回荡在原野上空。不时有拖家带口的大象从我们车子旁穿行而过，有的甚至停留在车头前与我们对视，好奇地看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这群庞然大物近在咫尺，清晰可见它们的皮肤纹理、长长白牙和温柔眼眸，特别是有一只幼象贴着母象的身躯撒娇，两只耳朵通透呈粉红色，笨拙又可爱。司机肯定地告诉我们，小象是昨天才出生的。此刻，人与自然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让人享受到一场触手可及的野生奇遇，大家全程屏息凝望、小心拍照，静静守护着这份自然的美好。不知不觉我们停留了半个多小时，这场与象群的沉浸式体验，既有闯入野性秘境的惊险刺激，又有被庞大生灵带来的磅礴气场深深震撼，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真切感受到野生万物的原始力量，心生敬畏。

　　时间缓缓流淌，太阳慢慢西垂，我们开始返回行程，车子没有走回头路，而是沿着乔贝河岸继续探寻野生动物的世界，顺便欣赏水岸相连的绝美晚霞。我们看到了漂浮在岸边的鳄鱼，静卧不动中藏着野性的力量。我们还遇到了大批羚羊群，司机没做停留，只是将车速降下来，方便大家观看和拍照。我们也再次邂逅了乔贝原野的落日，金色的余晖铺满整片原野和河面，将天空染成橘红、暖橙交织的温柔色调，云层鎏金，旷野绚烂，树林、游船、巡猎车辆嵌入其中，构成了一帧帧生动恢宏绝美的画面。就在我们的车即将驶出公园时，路边稀疏的灌木丛中还有长颈鹿在活动。它们站立在干燥的植被中，身体大部分被周围的灌木和枯草环绕，长长的脖子优雅地伸展着，头部微微抬起，似乎在向我们告别。一天的巡猎，从清晨破晓的细碎惊喜，到午后偶遇象群的极致震撼，从略有缺憾的小小失落，到满载而归的满心丰盈，让我真正读懂了非洲草原的野性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