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杨梅熟

长鸿

<p class="ql-block">  文字撰稿:长鸿。图片拍摄:长鸿。音乐来源于网络。</p> <p class="ql-block">  记忆中,儿时的端午前后,风裹着干溪沟从仁江河吹来的温润潮气,拂过二丘的秧苗,漫过老家院子门前的黄连树,直扑我们院子……核桃湾张家周围山坡上的野生杨梅渐次开始成熟了。深红、嫣红、玫瑰红的杨梅挂满了枝头,尽管有肥厚的绿叶遮挡,但只要风一吹,那酸甜的杨梅味就会弥漫在整个山间,让人陶醉…… </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年代,物资相对匮乏,我们乡下孩子基本没有啥零食,山上那一树树成熟了的杨梅,便是对我们最极致的馈赠。核桃湾张家周围的杨梅是他家自留山上的,归他家自己所有。每到杨梅成熟的季节,张老汉就会在山上看管那些成熟了的杨梅,主要是怕我们这些孩子去偷摘。可成熟了的杨梅实在是诱人,孩子的心性难捺,每到杨梅成熟的季节,春、军、美、我们几个心里老是惦记着去核桃湾张家偷杨梅,时不时地就会瞒着大人,在张老汉看管的缝隙间,悄悄进山爬上树去偷打杨梅。</p> <p class="ql-block">  午后的太阳相当的毒辣,晒得树干树叶发烫,在田地里劳作的大人们大多回家息气了。张老汉呢?就把事先准备好的竹椅打开,靠在杨梅林旁的皂角树下,躺在竹椅上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抽着旱烟,在抽旱烟那一呼一吸间慢慢地开始打起了盹来,没多大工夫,他的呼噜声就在那片林子间传开了。这时,便是我们偷摘杨梅的最佳时机。军、春和我就光着黝黑的脚丫,裤脚卷到膝盖,旧布衣沾满了草屑,我们仨屏住呼吸,从张老汉背后的草丛中猫腰“冲”向杨梅树,脚步轻得几乎像林间的麻雀一样…… </p><p class="ql-block"> 美就守在离张老汉不远的林边望风放哨,她的双眼透过树叶死死地盯着张老汉,似乎林间的一只蚊子都不会放过,耳朵竖得老高,只要张老汉那边有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脱她的锐眼…… </p><p class="ql-block"> 此时,林间阴凉,暑气瞬间消散,我们满眼都是望眼欲滴的杨梅。我们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眼神传递,军和春手脚麻利地爬上低矮的杨梅树杈,粗糙的树皮磨得他俩手心发红发痒,他俩也毫不在意。他们左手提着用芭蕉叶做的叶篓,对准一簇最红最饱满的杨梅,右手拉住树丫枝轻轻地摇上几下,熟透了的杨梅带着碎叶簌簌地落到芭蕉叶篓里,叶篓外的洒落在地上厚厚的腐叶上,滚得满地都是……</p> <p class="ql-block">  树下的我立马弯腰把落到地上的杨梅往叶篓里捡,指尖很快被杨梅汁水染成乌紫色,擦都擦不净。趁着手闲,随手抓几颗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迸发,顺着喉咙不停地往胃里涌……</p><p class="ql-block"> 要是不小心偶尔吃到一两颗没有成熟的,一口咬下去就会酸得我眯起眼睛缩起脖子再甩上几下头……不知不觉中满身燥热都烟消云散了。待衣兜、裤包都装满后,那沉甸甸的杨梅弄得衣服裤子不停地往下滑……就在我们摘得正欢的时候,望风的美突然传来了口哨声:“张老汉醒了!过来了!张老汉醒了!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一下子,林间空气瞬间凝固。树上的军和春吓得身子一僵,差点从树杈上摔了下来,手里的叶篓也掉落在了地上的落叶堆里。我们三个瞬间慌作一团,方才的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怦怦狂跳的心跳声,撞得胸口发疼。我根本来不及再捡地上散落的杨梅,军、春也顾不上裤包衣服口袋装满的杨梅,只顾着慌忙往下跳,慌乱间春踩空了,脚底打滑,摔在软乎乎的落叶上,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身后传来张老汉那沙哑又严厉的呵斥声:“哪些小兔崽子,又来偷杨梅!站到!……”伴随着老汉踩着落叶快步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p> <p class="ql-block">  此时的我们哪里敢回头,一个个低着头,拼了命往林子深处的丛林里钻,丛林没过腰身,枝叶刮得脸颊、脖颈火辣辣地疼,旧布衣也被树枝勾出一道道破口。慌乱中,兜里的杨梅一路颠簸滚落,撒了一路,满心心疼却不敢停下半步。我们几个脚步踉跄,一路往前狂奔,连大气都不敢喘。穿过杨梅林,冲下土坡,直奔赵家坡老顶才算逃脱了张老汉的追赶。我们这才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此时已是满头大汗…… </p><p class="ql-block"> 低头一看,大半的杨梅都在逃跑途中撒光了,兜里只剩寥寥几颗,衣衫破烂,满脸草屑,手脚全是划痕,可看着彼此发紫的嘴唇、狼狈又慌张的模样,我们相互间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放声大笑……惊魂未定的慌张过后,只剩劫后余生的畅快,还有年少肆无忌惮的欢喜……</p><p class="ql-block"> 岁月匆匆,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市面上售卖的杨梅酸甜可口,干净饱满。再也不用偷偷进山,再也不用慌张逃窜,可舌尖再也尝不到当年那一口带着慌张、野趣与青涩的杨梅滋味了……那些藏在核桃湾杨梅林间的胆怯与窃喜,被张老汉追赶时的慌乱奔跑,赤脚少年散落山间的童真,还有那个年代独有的夏日时光,都随着干溪沟仁江河的流水远去,永远留在了仁江河河畔,留在了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旧时光里……</p> <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27日长鸿笔于南白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