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织山河间,泼彩创精神

博士茶馆:忠坦艺术馆

<p class="ql-block">彩织山河间,泼彩开新境</p> <p class="ql-block">初入曾钟坦老师的画室,最先攫住目光的不是满墙画作,而是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与案头如宝石排列的矿物颜料罐。阳光从临街窗棂斜斜淌入,给素宣覆上一层绒绒柔光,罐里的石青石绿沉淀出厚重沉郁的色泽,竟像把一整座春山封存在了玻璃瓶中。此前我对泼彩山水的认知,始终停留在张大千先生画册里云雾氤氲的传世名作,总以为泼彩本就是一场听天由命的艺术冒险——墨彩在纸间肆意晕染,创作者不过顺着偶然形成的肌理稍加收拾,那流动的水痕永远带着不可捉摸的随机性。可站在曾老师的画室里,我才恍然明白:原来真有人能打破这份传承千年的“不可控”,让写意的浪漫与写实的温度,在同一张宣纸上稳稳扎根共生。</p> <p class="ql-block">曾钟坦老师深耕诗书画印数十载,在泼彩山水的探索之路上走了整整半个世纪。他没有因循传统泼彩“随形就势”的旧路,反倒从载体与材料的根本入手,耗时多年研发出独有的宣纸织程工艺与新型画料融合体系。传统宣纸的纤维走向、洇墨速度近乎固定,浓墨重彩落下往往不受控地四处晕染,厚重的矿物颜料更易结块脱落,这正是过往泼彩创作始终难以兼顾写实细节的核心症结。而经特殊织程处理的宣纸,纤维排布生出微妙的疏密层次:既能留住泼洒时色彩碰撞出的写意氤氲,又能让后续勾勒的线条稳稳落定在指定位置,不致被肆意晕开的墨色吞蚀。搭配曾老师反复调试的融合画料,石青、石绿这些传统矿物颜料不再是浮于纸面的色层,而是能顺着纤维肌理“长”进宣纸深处,哪怕层层叠加数十遍,依旧保持透亮光泽,绝不会有浑浊发灰的弊病。</p> <p class="ql-block">这份材料层面的突破,彻底打破了百年来泼墨泼彩创作的“不可控”惯性。从前的泼彩创作,画家大半精力都要迁就水色流动的偶然效果,往往是“人随画走”,只能在意外形成的肌理里勉强拼凑山水形态;而在曾钟坦老师的笔下,泼彩终于成了“画随人意”的自由创作——他可以先随心泼洒出大片晕染的色层,让青绿色彩如云雾般在纸间漫卷,铺展出写意山水独有的氤氲气韵,又能在流动色块之上,稳稳勾勒出山石纹理、树木枝桠、山径行人,甚至远处村落飘出的一缕炊烟。那些传统泼彩里只能模糊处理的细节,如今都能清晰自然地融入整片色彩幻境,绝不显得突兀生硬,真正做到了写意不空洞、写实不刻板,让当代泼彩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创作可塑性。</p> <p class="ql-block">就在这间飘着墨香与颜料清韵的画室里,我第一次读到曾老师题在泼彩长卷《山河编织》旁的五言绝句:“神思泼彩谣,仰止尽风流。弱水平铺出,容膝广厦留。”短短二十字,无华丽辞藻堆砌,却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眼前这幅泼彩山水的全部意境。素来读五言绝句,总爱其以朴素字句浓缩万端情绪的质感,像从古人袖中飘落的一片叶,展开便藏着整座山河的温度,曾老师这首小诗恰好就是如此:他没有直白夸耀技法突破,也不曾刻意渲染山河壮阔,只轻轻道出站在画案前,神思随彩墨飘向万里山河的创作状态。</p> <p class="ql-block">“神思泼彩谣”写尽落笔时的状态:腕底蘸满石绿的笔轻轻一倾,色彩顺着宣纸肌理缓缓漫开,心中万千思绪都随这泼洒的彩墨,化作笔尖流淌的歌谣,没有半点刻意雕琢的紧绷,全是创作时的畅快与松弛。“仰止尽风流”是他凝望画中青山的心境:这些从宣纸上生长出来的层峦叠嶂,不是凭空臆造的幻境,是他走过黄山云海、踏过桂林江岸、见过青城叠翠之后,把所有亲历过的山川风流藏进了色彩里;望着笔下诞生的群峰,心底满是对天地自然的敬畏,所谓“高山仰止”,从来不是对着古人名作顶礼膜拜,而是对着脚下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生出最赤诚的赞叹。</p> <p class="ql-block">最动人的还是后两句:“弱水平铺出,容膝广厦留。”多数人初见泼彩山水,总以为画中定是雄奇险峻、远在云端的名山大川,可曾老师却把最温柔的笔触,留给了画里的流水与人间。山间漫出的溪水在他笔下缓缓“平铺”开来,没有惊涛骇浪的汹涌,只有安安静静的温润,像春日漫过田埂的春水,像山脚下绕村而行的小河,托着岸边的乌篷船,载着村边捣衣的笑语。而“容膝广厦留”一句,更将整首诗的意境从山水推向人心:他画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神仙居所,而是能让每个普通人安下心来的归处——哪怕只是容得下膝盖的小小屋舍,只要坐落在青山绿水之间,心里装着对山河的热爱、对生活的期许,便拥有了足以安放灵魂的万间广厦。</p> <p class="ql-block">站在《山河编织》长卷前,我忽然读懂了这首小诗里藏着的共情。我们这代人从小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长大,每日穿梭在钢筋水泥的丛林,总说要寻一处安放身心的世外桃源,其实不必去千里之外的名山大川苦苦寻觅,曾老师的泼彩画里,就藏着这样的世界:大片石青泼出漫山翠色,云雾如薄纱在山腰间轻飘,山脚下小河边,几间白墙黑瓦的小屋静静伫立,屋前篱笆边还开着几星嫩黄的野花。盯着画久了,仿佛能闻到山间草木的清香,能听见流水漫过石面的叮咚,能感受到风从山坳吹来,拂过脸颊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曾钟坦老师泼彩艺术最动人的地方:他没有把泼彩做成高高在上、让人望而生畏的抽象游戏,也没有把写实做成刻板描摹的景物照片,他用自己研发的宣纸织程与画料,把诗、书、画、印浑然揉进同一张画里,让千年传统泼彩,长出了当代的鲜活血肉。他的画里有古人的诗意,有山水的魂魄,更有我们每个普通人对家园的眷恋。那二十字的小诗,和那铺展在案头的长卷,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把山河编织成了我们每个人都能栖居的梦,让我们在忙碌生活里,只要抬眼望见墙上那片青绿,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容膝也安心的广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