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看黄河

老村长

　　前几天，和老伴从北京乘高铁到延安，参观了杨家岭、枣园革命旧址、宝塔山、延安革命纪念馆等地。在延安租了台车，到宜川看壶口瀑布，车行沿黄旅游公路，千里黄河蜿蜒相伴。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路，从宜川的壶口瀑布出发，一路向南，终点是风陵古渡。

　　6月23日，上午顺路参观了南泥湾景区，午饭后直奔壶口。到了壶口景区，换乘景区接驳车进入景区。还没到壶口，远远就听见一阵沉雷般的轰鸣从峡谷深处滚来。越往前走，声响越大，等到站在观景台上，整个人都被震住了——原本宽三百多米的河床，在这里骤然收束到三五十米，漫天浊浪从断崖上轰然坠落，砸进深不见底的龙槽，激起的水雾腾空数十米。水雾随风漫卷，阳光一照，一道彩虹横跨在浊浪和青山之间。衣衫被水雾打湿了也浑然不觉，站在那看了很久。《黄河大合唱》的旋律在脑子里回响——“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那一刻忽然觉得，这种震撼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懂得。

　　参观完壶口瀑布，已到傍晚时分，返回宜川县城过夜。24日早上，早餐后驱来到沿黄观光路，黄河忽然换了性子，河水安静地躺在峡谷里缓缓向南流。车速不快，我就把窗子摇下来慢慢开。一边是黄土塬层叠的沟壑，被太阳晒成赭红；一边就是那条大河，浑浊却沉着，在谷底拖出一道宽宽的水痕。有时候河面会突然宽起来，水流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像一大块流动的黄土铺在那里。我忽然想起刚看过的壶口，那么暴烈的万马奔腾，流到这里竟变得如此从容——原来黄河所有的狂怒都只在那一处发作，过了壶口又恢复了数千年的耐心，知道路还长，平缓流趟。

　　沿途遇见观景台，就停下来看看，用手机把壮美的黄河风景记录下来。

　　往南走去，途经韩城党家村参观了一下，很快到达韩城。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下就去参观韩城古城。25日早上，首先参观司马迁祠景区，八路军东渡黄河出师抗日纪念碑就立在旁边的凤凰台上。

　　纪念碑三座高大的竖向碑体并肩而立，象征当年东渡黄河的八路军三个主力师——一一五师、一二〇师和一二九师；碑体下面是曲面党徽，基座是八个船型，寓意扬帆东渡。1937年八九月份，八路军总部和三个主力师就是从这里登船东渡，奔赴华北抗日前线的。站在碑前望着黄河，能想象当年数万将士渡河的场面——河水滔滔，战船列列。碑顶的红军八角帽在风里沉默着，八十多年过去了，河水还是那样流着。

　　过了韩城进入合阳境内，沿黄公路贴着河走得更近了。芦苇滩一片接一片从车窗外闪过，河水就在芦苇尽头时隐时现。到洽川镇拐下去找那座浮桥，远远就看见一排舟船连成一线横在河面上。车开上浮桥的时候，能感到桥面在微微起伏——不是晃，是那种缓缓的、有节律的升降，像踩在巨兽的脊背上。我停下车走下来，站在浮桥中间低头看，河水从脚下涌过去，黄浊的，急急的，裹挟着泥沙贴着舟船的钢板哗哗地响。这一刻黄河不在远处，不在谷底，就在脚下一米的地方奔流。我蹲下去伸手探了探，水凉得很，指尖沾满细滑的泥沙。

晋陕黄河特大桥

　　从山西这边的河岸上路，继续向南，到风陵古渡已是中午时分。

　　风陵渡位于山西芮城县西南端，处于黄河从南北流向拐弯折向东的转折处。这里是山西、陕西、河南三省交界地，也是黄河、渭河、洛河三河交汇地，自古就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千百年间，无数人从这里渡过黄河，走入秦晋。一九九四年风陵渡黄河公路大桥通车，结束了千年摆渡的历史。

　　在河边，芮城县委、县政府立有一块“模范军渡风陵渡纪念碑”。上面写着：风陵渡是黄河上最大的古老的交通要津，因女娲、伏羲、大禹而得名。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后，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疯狂进攻华北，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一九三七年八月，国共第二次合作，共同抗日。九月四日，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接毛泽东主席指示，率彭德怀、聂荣臻、徐向前、程子华等高级将领和国民党代表张治中从西安出发，经潼关坐船渡过黄河至风陵渡，赴山西同阎锡山商谈八路军入晋抗日事宜。阎锡山派机要秘书梁化之在风陵渡恭迎，并同乘阎锡山特派的专列到达太原。九月七日，周恩来一行在代县太和岭口同阎锡山会谈中，周副主席深明大义，不卑不亢，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民族政策，团结为重赢得阎锡山部官员尊敬和称誉。九月十六日，就八路军进入山西，国共合作共同抗日达成重要意见，圆满完成党中央、毛主席嘱托任务后，同随行人员从风陵渡返回延安。此行为八路军进入山西，开赴抗日前线，展开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奠定了坚实基础，功莫大焉！

一九四九年四月，太岳军区在风陵渡设立了 “河防司令部第一军渡”，副司令员王洪、永乐县县长王萼分别任正副总指挥，中共芮城县委书记王维任政委，永乐县武装部长秦起担任参谋长，安文烈、李杰、马文、苗进忠、董安民为成员组成支前指挥部，调集民工、民兵、造船工匠一千五百人，一百零八只木船，于六月初至七月初，日夜奋战，运送第一野战军，野战军建制的十八兵团及五十千吨军需物资渡河，圆满完成任务，为解放西北做出了积极贡献。西北战区司令贺龙授予风陵渡 “模范军渡” 光荣称号。为铭记历史，教育后人，特立此碑。

两天之内，从壶口的雷霆万钧到风陵渡的苍茫古远，从八路军的渡河壮举到洽吴浮桥的现代便捷。沿着黄河走了这一路，忽然明白这条河为什么叫母亲河——它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一条河流，更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中华血脉和记忆。山河如故，奔流向前！

　　2026年6月23～25日，老村长用华为手机摄于陕晋沿黄观光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