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撑起盛夏烟火】夫妻店（小小说）

清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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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致谢

A、B、C三家商店价格战仍在继续，小区大门外另一侧的夫妻店，无瑕顾及那头的硝烟战火。他们有俩孩子要养、有父母要养，夫妻俩一门心思只想坚守好自己的阵地。他们有理由有信心守住营地，因为，他们走的是品质路线。

夫妻店的位置很顺道，一边是快剪、药店、干洗店，一边是快递、超市。店堂方正、宽敞，商品一目了然，从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到鸡鸭鱼肉样样全。服务细微处还可绞肉、切块、切条，让你拿回只需拌料下锅，轻松不少。

所以，那三家的战争争来争去，反而将顾客拱手相送。为啥？一分钱一分货，价格战的背后往往是品质的下降。有一次，小汪尝到了苦头，以为买了个便宜，结果费一包子力，用破壁机打出的鲫鱼汤，爸妈喝都不喝，说是一股子腥味，不鲜，没法喝。

后来，小汪的双脚选择了这家夫妻店。走进店里，蔬菜，肉类啥都有，最里的一方齐整整地重叠排列着大大的鱼缸，不同品种的大鱼小鱼在缸中悠闲地飘浮着，产氧机在水里面不断产出丰富的泡沫，水清清凉凉的；猪肉等级分明地悬挂在冷气柜上方；柜里有现宰杀的鸡鸭兔；还有豆腐豆干。看着都新鲜，虽然价格多出两三块，但逗人喜欢呀。

不由分说，一声“老板，来条大点的鲈鱼！”，老板愉快地应声:“好呢！”一双指关节变形的手灵活地操起一柄长杆网兜瞅准一条，轻轻地伸进鱼缸精准兜住，快速出水。那双指关节肿胀粗大变形的手是因为长年杀鱼、洗鱼……浸泡水里刺激而成的。鱼在兜里拼命挣扎，老板拿起一旁的木棒麻利地一敲，鱼儿瞬间制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弱肉强食，没法，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昏死了的鱼儿乖乖地在老板手里任由拿捏宰割，上秤、刮鳞、开膛、抠肠、挖腮、冲洗，双侧改花刀，一条需清蒸的鲈鱼不到5分钟整理完毕，全过程现场直播，看得你眼花缭乱，像看了一场赏心阅目的表演。回家特省事，直接上锅蒸，九分钟后端上桌，爸妈满意得不停地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接着水池、案板交由老板娘，老板娘同样身手不凡，一块不成型的肉在她手中被快速清洗，快速撕下筋膜，然后，被一刀刀地轻松切割，改成有形有范的肉丝、肉片、肉块。那把宰鱼切肉的钢刀厚重、锐利，在夫妻俩手中幻化出了别样的趣味。你能感觉他划下的每一刀，她切下的每一块，肉质都是那样鲜嫩、富有弹性。终于，回家不用再看父亲母亲难以下咽的表情。

夫妻俩每天上午都是忙忙碌碌的，一会儿秤菜，一会儿砍鸡砍鸭杀鱼绞肉。大热的天，脸上的汗珠沁了又沁。周末时，连大女儿都鼓动起充当收银员。店里未见一个帮工，夫妻俩也是仗着年轻，蛮拚。

夏日，暑气蒸腾，知了嘶叫，炽热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西瓜、李子、桃子……正大量上市。

两三天后又到了爸妈吃鲈鱼的时候。上午10点多，小汪按部就班地拉着家用的拖框，小区转一圈，出门取快递，最后去夫妻店买鱼买菜。“嘿，咋回事？”好好的夫妻店突然横穿一把U型锁，大门紧闭，门两侧展示的菜框里空空如也，几颗发芽的小芋头被丢弃在框中，无人问津。一头懵。透过玻璃门，里面的肉、菜还清晰可见。老板上哪儿去了呢？

事情的转机还在某天，小汪从外面回来，路过取快递，店门却意外地开着，老板娘一人在店里收收捡捡，像似在处货，又像似在归置，缸里的鱼已不多。小汪大喜过望，急忙要了一条:“老板，你这店开得好好的，咋这几天没开门呢？”

“哦，准备搬到隔壁拐角那儿。”老板娘一边剖鱼一边淡淡地答道，“就是拐角那个裁缝铺。”

然后拿起厨房用剪咔嚓咔嚓地剪掉两侧的鱼鳍、鱼尾。

“有点背角哟。”小汪补充道。

老板娘顿了一下:“是有点。”一边将鱼腮抠出，一边开水冲洗。

小汪好奇地接着问:“那你为啥要搬？”

老板娘叹了口气:“唉！房租要涨，没法。”

小汪明白的“哦”了一声，心里泛起一丝同情，顺手接过清理好的鲈鱼，扫码支付。满心期待地又继续问道:“那你们好久开业？”老板娘一边端起笨重的一筐土豆费劲地放在推车上，一边看着小汪回答道:“可能要到端午节。”小汪默算了一下，还得十天半个月。

夫妻俩精打细算亲历亲为，每天忙到很晚，店里的装修、粉刷、布局、菜架、菜框、鱼缸、货架、冰柜，杂七杂八，全是夫妻俩蚂蚁搬家似的自己动手。想想都累。小汪曾经问过老板娘，为啥不请人？老板娘脱口而出“没有压力呀。”是的，小本经营，上有老下有小，一个月你得挣够6个人的开销，如果再请个人，少说又得拿出好几大千。过日子着实够呛。

苦挣苦熬，从停业、装修搬店时间已过去了八、九天，照这样的速度怕是拖不起。夜晚，夫妻俩腰酸背疼地半躺在床上，讨论着如何提高进度早点开业。老婆说:“一天到晚就没歇过，咋个快？你又不愿请人，我的一双手已打起了几个水泡，看，这里还破了一个。”“在哪？”老婆伸过右手，老公心疼地拿起老婆的右手掌看了又看，吹了吹，“明天，你别干了，我来。”“明天开业，还有好多事要做，你的手还不是不好，指关节经常喊疼，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哟？”“要不我们休息两天。”“你说得轻巧，一大家子不养吗？房租不挣吗？娃儿的学费不交吗？”老婆一连串的提问弄得老公心焦，“啪”的一声关灯睡觉。

第二天，新店终于开业了。门口只有两个花蓝，算是自己给自己庆贺，没有宾朋，没有喧嚣，没有闹嚷，平平静静。大女儿则坐在拐角处的收银台。房子属异形的那种，开间不似先前那间规整，曲里拐弯的。两排宽大笨重的鱼缸重叠放在了最里靠墙处。好在位置还在原来那条线上。

近中午了，店里只有零星的顾客在走走看看，生意冷淡，夫妻俩看着冷柜上方挂着的猪肉，架上摆着的菜，大热的天，耽误不起呀，光制冷的电费就耗不起，还没算其他，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会儿又走到门口瞧瞧。照这样下去全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当天晚上，夫妻俩收拾好店铺，回到家里，一下瘫软在沙发里，看着桌上母亲做好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父亲，母亲和俩个女儿只得先吃。夫妻俩掏出手机算起了今天开业的帐来，多少老顾客还没回头，进的肉没卖完，明天只得将它们切成肉丝，绞成碎肉装盒放冰柜，进的菜也还剩大半，明天打折，不然到明下午都蔫了，亏得更惨。爸妈一边吃饭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次日，夫妻俩早早地开了店门，将打折的消息用喇叭循环播出。夫妻俩开始系围腰，检查鱼儿情况，将挂起的猪肉取下，切割、分装、打价钱，然后一件一件放入冰柜。上午9点多，婆婆、爷爷，大妈、大叔送完孙子上学，听着高音喇叭，陆陆续续来到店里，买肉买菜。简直乐坏了，几大包肉菜比平时少花好几十，品质还不错。小汪还是挑了条鲈鱼。

到了下午，店里的货处的差不多了。夫妻俩就在店里约莫估算了一下，虽说折扣亏了不少，但把以前的客户拉了些回来，就当是打广告了。还有天热了，少进些猪肉，多进些鱼类，再添些活虾，这小区娃儿多，一般大人都舍得买。

随着经营策略的调整，日复一日，夫妻俩的愁眉渐渐舒展。一家人的衣食又有了靠，小区居民的餐桌也添了花样美味。小汪的蒸锅从此再也不缺那条鲜美的鲈鱼了。

盛夏里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撒下斑驳光影，不远处的三角梅花开正艳，小区里的老人、小孩闲适安逸，一阵阵清风漾过，欢声笑语。大门外的夫妻店还在勤勤恳恳忙碌，用双双变形、粗糙的手默默地撑起这寻常日子里的烟火，寻常日子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