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记忆

丹林

　　对于上个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来说，饥饿的记忆莫过于1959年一1961年的“三年困难时期”，人们常常这样提起：“挨饿那年……”、“那年闹饥荒……”，当时粮、油、蔬菜和副食品等极度缺乏，全国大面积饥荒。

1959年我6岁，哥哥7岁，弟弟4岁。当时我家算孩子少的，一般每家都是六七个孩子。那年代城里人每人每月粮食都有定量，大人28斤，孩子是21斤。由于没有油水，再加上肉、蛋、蔬菜等其它副食品奇缺、昂贵，这点定量根本不够。农村靠的是土里刨食，又赶上了灾荒，更加艰难。那时候我们家住在爸爸妈妈工作单位的院儿里，全家人的伙食是到机关食堂打饭吃。我们哥仨每天吃饭时总吵着：“7两！7两！”意思是说，我们仨每人每天只有7两粮食。

从1960年开始，城市居民明显感到粮食和副食品供应更加紧张，单位食堂为度过灾荒，以土法为主，自己动手，加工了许多代用食品，如用脱完米的玉米棒子磨成面（称为淀粉），夹到玉米面或高粱米面大饼子里面吃，甚至连过去用来喂猪、喂鸡的老白菜帮子、白菜根、米糠、豆饼和花生饼等都成了充饥的东西。虽然难以下咽，但也顶过用。那时，能填饱肚子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许多人挖野菜、烧螳螂籽、逮蚂蚱炒着吃，还有的人摘槐树花、榆树钱儿……只要能充饥，就往嘴里塞。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使不少人得了浮肿病、胃肠穿孔……

1960年我上了小学，比起一些同学我家还算好一些，中午带饭都是在食堂买的玉米面掺淀粉的大饼子或发糕（由于水分大又叫虚糕），里面能有一半粮食的比例。一些同学特别是农村家的同学带的饭基本就没有粮食了，就是一小罐头瓶盐水煮野菜，再放几块黄豆粒大小的豆饼，那真叫食不果腹啊！看他们饿得厉害，我就经常和他们换着吃。

一天放学后我和同学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位同学看到我装饭的大茶缸子，就问还有没有吃的，我说还有几块切成薄片的玉米面发糕，他就向我要。我刚打开茶缸，呼啦一下，六七个同学围了上来，我一人一片分给他们，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可是当一位叫冬雷的同学伸过手来时，发糕已经没有了。只见他眼里含着泪，默默地谁着我，然后扭头就走了。看着他那失落的眼神和孤独的背影，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记得，当时罐头厂生产用于出口创汇的苹果罐头，剩下的苹果皮都不会废弃，而是内销或分配给职工，因为那是稀缺的资源，有苹果皮吃已经相当不错了。记得有一位同学将一长条一长条的苹果皮带到了学校，并分给了同学们，大家都抢着吃，那情景令我至今记忆犹新，甚至现在每当我削苹果皮时，还会不由自主地把苹果皮吃掉。

回忆起那段时光的饥饿，心里仍是酸酸的，那凄凉、暗淡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

2026.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