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太行山裡的麥田,這幾年是越來越少了。偶爾在山坡上瞥見一小塊,春天綠油油的,夏天又黃生生的,反倒成了稀罕景致。早年間,種麥子是為了吃上一口白麵,如今不種了,白麵也不缺——說到底,是山地裡的小麥產量太低,種一季,不夠忙活一年的。</p><p class="ql-block">可那些關於麥收的記憶,卻總是黃澄澄地亮在心頭。</p><p class="ql-block">七八十年代的時候,一到麥熟,隊裡的大人揮著鐮刀在前頭割,我們這些半大孩子就跟在後面,一穗一穗地拾。麥茬扎腳,日頭毒得很,可誰也不覺得苦。一天下來,手裡也能攥出十來把麥穗,每一把都捆得齊齊整整,像一朵一朵金色的小花兒,好看得很。回到學校,老師要稱斤登記,那斤兩里,藏著我們一整個夏天的驕傲。</p><p class="ql-block">麥子黃的時候,地邊上的杏子也跟著熟了。一樹一樹的金黃掛在枝頭,亮晶晶的,瞅一眼就讓人口水止不住。可杏樹是隊裡的,大人不發話,誰也不敢動。只有等日頭落了山,晚風起了,才敢約上幾個發小,躡手躡腳地溜到樹下。我們把背心扎進褲腰里,像揣著一個大口袋,摘下的杏子就往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再一路捂著跑回家。那杏子酸里帶著甜,咬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是童年最奢侈的滋味。</p><p class="ql-block">如今,什麼都變了。</p><p class="ql-block">杏樹倒是越來越多了,漫山遍野的,不光是老品種,還多了當地特有的梅杏,個兒大,肉厚,甜得很。老鄉們加入了合作社,學會了電商,把杏子一箱一箱地賣到了全國各地。當年的“解饞果”,如今成了脫貧致富的“金果果”。</p><p class="ql-block">山坡上那幾塊麥田,依舊春綠夏黃,像時光留下的幾枚舊郵票。而我站在地頭,看著滿山的杏林,忽然覺得——這片土地,從未辜負過它的兒女,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餵養著我們。</p><p class="ql-block">麥子少了,杏子多了。日子,到底是越過越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