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手机屏幕亮了。</p><p class="ql-block">朋友发来一张截图，大红底色，烫金大字：高考喜报——广西2026年高考理科状元。</p> <p class="ql-block">往下翻了翻，顺手点开了今年广西那张官方发布的分数线表格：历史类特招线520，本科398；物理类特招线510，本科368。</p> <p class="ql-block">数字还是那熟悉的数字，划线还是那两条。可是“历史类”“物理类”这两个分类，忽然觉得有些恍惚。</p> <p class="ql-block">发消息给考试院朋友：“现在不分文理科了？”</p><p class="ql-block">“分啊，”他秒回，“历史类就是文科，物理类就是理科，2024年就改了，换了个名字而已。”</p> <p class="ql-block">换了个名字？在朋友圈的中年父母，在小区里陪读的家长，短视频里念新闻的主播，所有人都在说“文科线”“理科线”，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世上从来没有变过什么。</p> <p class="ql-block">经咨询，才弄明白那个三年前就改革的叫“3+1+2”的东西。</p><p class="ql-block">语文数学外语是“3”，全体必考，试卷一模一样。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数学分文数理数，文科生的卷子要简单一截。现在没了这层照顾，选历史的孩子也得硬着头皮做同样的导数题。</p><p class="ql-block">然后是那个“1”：物理或者历史，二选一。</p><p class="ql-block">剩下的“2”从政治地理化学生物里随便挑两门。</p><p class="ql-block">于是有了12种组合。一个高中生，可以选历史+生物+地理，也可以选物理+政治+化学，左手捏着理工科的入场券，右手还能揣着考公的敲门砖。</p> <p class="ql-block">想当年那张文理分科的表格。高一结束，班主任把全班叫到走廊上，左边站着选文科的，右边站着选理科的，中间划出一条看不见的线。选了理科，从此历史地理课本再也没翻开过。选了文科，不再学习物理和化学。</p><p class="ql-block">那种干脆利落的切割，真的是人以群分，把学生们硬生生掰成两半。</p> <p class="ql-block">翻了翻这几天的新闻，标题清一色是“广西高考分数线出炉”，点进去正文，热门评论第一条写着：“文科线比理科高，这不合理。”底下吵了几百层楼，有人摆事实讲道理，有人急了眼互骂，吵得热火朝天。</p><p class="ql-block">极少人提“历史类”“物理类”。</p><p class="ql-block">好像没有什么人注意到那两条线后面，藏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后来想了很久，为什么大家视而不见。</p><p class="ql-block">也许是因为文科理科那条路实在太熟了。四十多年，两代人的青春都铺在上面。我们太习惯用“文科生”“理科生”来定义自己，习惯到这三个字几乎长成了一种身份标签。选文科的人觉得被看不起，选理科的人觉得太辛苦。</p><p class="ql-block">现在路依然是两条，只是换了路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那些字母和数字已经改变。</p> <p class="ql-block">看来绝大部分人只看终点线。</p><p class="ql-block">分数出来了，状元是谁，本科线几分，能不能考上。这些像终点的彩带，所有人踮着脚往那看。至于跑道的材质什么时候从沙土换成了塑胶，路上多了几个弯道，几乎没有人关心。</p><p class="ql-block">大家都太累了。高考这个字眼本身就够沉了，谁还有力气去研究背后的规则呢。</p> <p class="ql-block">有个朋友的孩子今年读985大二，学的是计算机。他高中选了物理+化学+生物，规规矩矩的理科组合。问他为什么不试试别的搭配，他瞪大眼睛：“不选物化生，好大学根本不要。”</p><p class="ql-block">他说的没错。大学招生章程白纸黑字写着，工科要物理，医学要物化，法学倒是不限。十二种组合摆在面前，真正敢选的没几个。选科指导会上老师说得直白：“别折腾，就按文理的老路子走，稳妥。”</p><p class="ql-block">于是新高考，旧选科。</p><p class="ql-block">改革像一阵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阵，落下来一看，根还是扎在原来的土里。</p> <p class="ql-block">突然想起小时候练字。老师说，笔画顺序改过好几版了，但所有人写字还是按自己习惯的来。老师说要先横后竖，但下一笔还是从下往上挑。</p><p class="ql-block">规则是写在纸上的，习惯是长在手上的。要改一个字容易，要改一个人的手，大概要等那一代人把笔放下。</p> <p class="ql-block">这两天中考结束，小学生又要期考了。</p><p class="ql-block">窗外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走过，书包很重，背带勒着肩膀。周末还在补课。他们正讨论着下一次模考的排名。不知道他们选了什么组合，也不知道三年后他们走出考场时，会不会回头看那条路。</p><p class="ql-block">也许他们根本没空想这些。</p> <p class="ql-block">十八岁的孩子，心里装的只有分数。要等到四十年以后，他们才能像我等退休人一样，在某个夏天的早晨，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走过的那条路，想起路边换过的路牌，想起那些被叫做“文科”“理科”的日子。</p><p class="ql-block">不过到那时候，大概又会有新的名字了吧。</p> <p class="ql-block">早上的太阳起的早，把学生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贴在地上，模模糊糊的，像极了记忆里那条文理分科的旧路。</p><p class="ql-block">影子还在。可人已经走远了。</p> <p class="ql-block">五字君在此道安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