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洞天（闻道）二

闻道

天涯洞天（小说）闻道

（二）

下雪了，雨夹雪，淅淅沥沥，雪花的美丽被雨水嫉妒、破坏了，它们慌乱的像漫天的白蚁，逃呀躲呀，终究免不了被雨水的利箭击穿，直不愣登地冲向大地，全然没有了纯雪天的飘逸悠然的潇洒风度。

贾有田退休了，但是他的精神还是放松不下来，一大早习惯性地醒来，赶紧地去穿衣裤。老伴手里掐着手机冷冷地说:“起这么早干啥？赶着去开会？还是赶去办公？”听到老伴的嘲讽，贾有田意识到没有赶时间上班的必要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道路上匆匆忙忙、来来去去买早点、送幼儿园小朋友、送小学生的人们，以及为此而穿流的自行车、电动车和汽车，深深地感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热火朝天的世界甩出来了，掉落到一个寂廖颓废的荒野里，心里麻麻地，很不舒服。他像被人抽走了灵魂、心里空落落地，满身冒虚汗，心气似乎撑不起来他那硕大个躯壳，一下子瘫软下来坐在床上。这一坐，他清醒了，知道自己已经退出了社会舞台了，单位里，谁也不会再找他开会、请示、汇报、签字……他失落地撇撇嘴，脱掉了外衣，又躺平了。

贾有田先头对外宣称买了飞机票要去海南，可他在家里做不了主。他的孙子提出放假了要去海南玩，加上儿子媳妇一起去，五个人开车去最划算，而且还可以一路走，一路玩。

想到这儿，贾有田一骨碌爬起来，去做下海南的自驾的新功课，这也大大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翻地图、查景区、算里程……忙得不亦乐乎。一天的功夫，他捋出去海南可选的四条路线:第一条是走二广高速，转包茂高速，可游襄阳、张家界、芙蓉镇、凤凰古城、龙胜梯田、桂林、黄姚古镇、梧州老街，到徐闻港渡海。第二条走许广高速下岳阳、长沙、韶山、韶关、清源，下徐闻渡海。第三条走洛宁高速，过阜阳、淮安、九江、南昌、井冈山、赣州、韶关，下徐闻港渡海。第四条是走洛宁高速，过六安、南京、杭州、武夷山、厦门、华安土楼、潮州、汕头、顺德、阳江，下徐闻港渡海。第二条最直最近。第四条最弯最远。第二条比第一条稍远一点，但是好玩的地方多。于是，贾有田选定了第二条线路。

线路的问题解决了，贾有田觉得车子还是个问题。原来他的“本田雅阁”是个小轿车，跑长途坐着有点窝憋，需要换个七座车。他火急火燎地拉着老伴去四S店买了一辆本田奥德赛。这种7座车，车体宽松、坐架高，乘坐舒服，正适合一家人出游。另外，以后出行乘人少时，后排座椅可以收起来变做行李箱，能拉好多东西。经过老伴批准，他刷卡付钱，提车回家。

天还在下雪，是纯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飞舞出满天的诗情画意。由于气温还不是很冷，雪到地上马上就融化了。帅红英一路上，一直不断地提醒贾有田雪天慢行。

当贾有田开车进入家属院时，看到花坛转盘的右侧楼头处，密密麻麻围了很多人，堵得车子不好通行。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前开。过了人群，帅红英急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靠边停车，停停停！看看咋回事！”贾有田缓缓停车，不耐烦地说:“你就爱看热闹！”帅红英刚下车，就有机关的几个年轻的女干部凑过来，其中一人神秘地说:“好像是刘明耀找小三啦，他老婆兰桂芳跟他打起来了。”兰桂芳是美术学院的工会干部，和刘明耀是信阳老乡，也是老乡做媒结为夫妻的。贾有田故作先见地说:“咋样！我早就说了，找对象要首选人品，看他三观怎么样？其次才情，再次是长像。三观不正，终究会闹出事来。轻则朝三暮四，重则吃喝嫖赌，过不到头。你们可要把握好！”那几个女干部会心地点点头。学校女工委老主任魏超男似有经验地说:“这个兰桂芳早就应该有所警惕、有所提防啦！都五十多了，又发福得走了样，风湿性干燥症弄得脸上皱纹深不说，牙都掉了好几颗，就这样还敢跟老公搞假离婚？离婚证一开就管不住了！这不，一个同学聚会，刘明耀就挂上了初中的初恋。”贾有田听了这话，心里说道:看来还是群众的眼睛雪亮！帅红英挤过人群，等到了近前，看到刘明耀的爱人披头散发，手里抓着个一米来长的塑胶扫把，像是《水浒传》里的扈三娘。雪花不停地落在她的头上、脸上，马上化成了水滴从脸上往下流，可她那水滴比别人多些，那肯定有眼睛里出来的水。她决意地抹啦一下脸上的水，从花坛边上扣出一块半截砖头，狠狠地向二楼她的家的窗户砸过去，“咣啷”一声，窗户玻璃被砸个大洞。她双手掐着肥腰，由于肚子大，往前舔，双肩不得不用力往后拉，有点像中岳庙里的铁人。她怒瞪大眼，义愤填膺地对着二楼家的窗户哭叫着:“刘明耀，恩个砍头的、恩个剁刀的；恩个大骗子、恩个黑心人。我不活了，要跟你拼啦！”兰桂芳的家乡口音还挺浓。她看到帅红英，立即冲过来，紧紧抓住她的双手，含泪控诉道:“贾书记就不该提拔他！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黑心人。”

帅红英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还帮他拉票的吗？”

兰桂芳有点肺气不足，说一句，嗝喽一下。她哭着说:“他偏我，说为了各自单位都能分到公寓房，叫我跟他办了个假离婚。嗝——离婚证开了，他就偷偷地跟别的女人搞到一起啦，还要跟人结婚！嗝——我不答应，他就把门上的锁芯换了，不让我进家门。呜呜呜……”兰桂芳喘喘气，又大声哭诉:“他不是个人！他就是个投机份子。他评那个副教授职称，大部分论文都是花钱买的，一篇核心论文一万二。嗝——他那个著作《商业经营论》，是到印刷厂买别人的书稿胶片，换上自己的名字偷印的……。”

这时，刘明耀的十八岁的儿子铁蛋儿也冲过来大喊道:“刘明耀，你开开门，你要是不开门，不让我妈进，我就把门砸啦！把这个家烧了！”

贾有田在车里越听越激愤，觉得这事得管。他走下车对二楼的刘明耀说:“刘明耀，不要再折腾啦！一个家庭也需要家庭公德。你不要只顾自己的私欲！你不仅伤害了兰桂芳，还伤害了孩子。儿子要高考啦，你这一折腾，怕是要断了儿子的前程。只有一家三口拧成一股绳，儿子高考才有希望。如果家庭破裂了，你儿子的前途和未来就危险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接下来要看儿子的了。如果儿子的路子给断了，你就是和初恋结合了，你后面的日子也过不好！你好好想想吧！不要往光顾自己浪漫，毁了整个家。”

五分钟过去了，突然，刘明耀的初恋带着口罩从门洞里钻出来，往楼东头的围墙跑去。兰桂芳和铁蛋儿看到了，大喊:“抓住她！”兰桂芳和铁蛋儿正要追，忽听“咣当”一声，二楼那一扇烂了玻璃的窗户打开了，刘明耀大声喊:“铁蛋儿，把你妈拉回来！”帅红英一听，有门。她挤眼弄眉地赶推着兰桂芳跟儿子回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贾有田的儿子、媳妇都是学校的老师，加上孙子前后放假，可以一起去海南，车都装好了，组织部的干部张颖结婚，要他主婚，他只好耽搁了一周。一周后，贾家一家终于启程了。贾有田有个怪癖，那就是喜欢驾车。他只要一坐进驾驶位，就像一个顽童开上卡丁车，神彩飞杨，两眼放光、浑身兴奋。上了高速路，他更是判若两人。在他眼里，那洁白的道线、灰褐色的路面、绿色的护栏，就像是游戏里的赛道，十二分的温馨。那路面沥青的味道，通过车子空气外循环系统钻进车里，他闻着十二分的享受、陶醉。

第一站，定导航到湖南湘西的芙蓉镇。像沿途的襄樊隆中诸葛亮庵、荆州古城、张家界，贾有田一家都去过了，就是这个芙蓉镇，以前高速公路没修通，车子不好进来，现在，高速公路修到镇门口，那就没理由不来了。

郑州到芙蓉镇九百三十多公里，贾有田愣是一天干到，中途也不让儿子换。天色黄昏，贾有田一家找了个吊脚楼住下。晚饭也很有特色，什么炒笋干、炒山蘑、炒野菜、炒腊肉、炖土鸡，有一个必点的叫“刘晓庆豆腐”。因为刘晓庆在《芙蓉镇》电影里演的胡玉音以卖米豆腐为生，于是人们就给这里的豆腐冠以刘晓庆的芳名。不过，这里米豆腐确有特色。

晚饭后，一家人顺着主街溜达，两边是明清古建，挑檐耸脊、错落有致。此时家家掌灯，门前大多都挂着大红灯笼，十分温馨。街道顺着山坡一路下探，底下街头是元江大码头。码头上停泊大大小小的劳累疲惫昏昏欲睡的船只。左转，来到一段涯岸，远远地听到震耳欲聋的瀑布声。哇——，抬头看见两条瀑布挂在高高的涯壁上。上面的古香古色的楼阁就建在瀑布的旁边。真是像人能夸张地评说的那样:“芙蓉镇就是建在瀑布上的小镇”。站在观景点，贾有田一家犹如来到仙境一般。你看那涯壁上的亭台楼阁，仙骨凛然；前挂的两条瀑布，是天泉织出的珠帘；亭台楼阁上的红灯笼，星罗棋布，红红火火，此处真是魔幻悠然。贾有田一家流连忘返，坐在石桌旁边，细细品味，直到小孙子困意难奈，才恋恋不舍地回店休息。第二天早饭后，贾家再游一遍。来到镇口，贾有田还是意犹未尽，他试探着对帅红英央求道:“真美，没看够，能不能再住一晚？”“啥？再住一晚？行了吧你！看看得了，这一天砸一千，值得吗？”帅红英眉头紧锁着质问道。“咋不值？好景致就要慢慢品！”贾有田高声说。突然，帅红英悄声神秘地拉着贾有田，指着镇口照相的三个人说:“你看！你看！真不怪人说冤家路窄！”贾有田定眼一看，那不是刘明耀一家吗？看那他们，贾有田的亢奋劲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他招呼一家人说:“扫兴！走——走——”。

接下来，贾有田一家游住凤凰古城、桂林、黄姚古镇、梧州老街……最后从徐闻渡海来到海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