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火车年代

笛声

在那些飘着轻雪的冬日，我们总爱约着一起，去赴一场属于我们这代人和蒸汽时代的约会。对我们来说，那咕嘟咕嘟喷着白汽的火车头，是刻在骨头里抹不掉的记忆，是独属于我们的青春情怀。铁轨旁落着薄雪，两个黑黢黢的车头并排吐着大团大团的白汽，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雾蒙蒙的白，远远站着都能感觉到那股从锅炉里涌出来的热力，好像下一秒它就要鸣着笛，载着满车的故事驶向远方。

当年总说时间还长，没想到再见面时，蒸汽火车都已经成了旧时光里的标本。有人爱穿一身蓝旗袍配藤编手提箱，扶着红扶手站在车头前，抬眼往远处望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民国旅人，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把那些被岁月压皱的故事，轻轻铺在了我们眼前。

还是那片落雪的运输线，交错的铁轨向远处延伸，雪粒嵌在枕木的缝隙里，被阳光晒得发闪。两个车头依然喷着白汽，烟柱直直往天上飘，和几十年前我第一次看见它们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我想起小时候扒着铁路围栏，看着蒸汽火车鸣着汽笛从我面前开过，那轰隆隆的声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发颤，白汽扑到脸上带着煤炭和水汽的温度，那种震撼，是现在的动车高铁给不了的。

废弃的铁轨横在荒草里，落了一层薄霜，已经停下的老机车静静卧在野地里，漆面剥落了，零件也锈了，可只要往它边上一站，那些过去的日子就都回来了。朋友裹着鲜艳的红斗篷扶着车梯留影，风掀开斗篷的边角，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烧得我们心里那点关于旧时代的情怀，都跟着热了起来。

其实我们这群人结缘于此，早就不是头一回了。早几年春天，老干部大学摄影班就曾集体来这里创作，老师站在前面给我们讲怎么取景，一群人举着相机对着两个老旧的火车头咔嚓咔嚓按快门，连空气里都飘着兴奋的味道。那时候我们就说，要常来看看这些老伙计，毕竟它们载着我们这代人的青春跑了一辈子，现在该换我们来，把它们好好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