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下的坚守

吴柳英

　　36年，是一段怎样的时光？足以让青丝染上霜华，让稚嫩的肩膀扛起生命的重量，由8个人的小团队成长为30人的大家庭。1990年的盛夏，我走进这间被无影灯照亮的手术间，从此再未离开过。

这里的光，总是亮的。手术台上，器械传递的清脆声响是另一种语言，我们用它翻译生命的密码。从最初的青涩到如今的从容，那些与死神赛跑的夜晚、迎接新生命的黎明，都化作掌心一道道洗不掉的纹路。这盏灯见证的不只是手术，还有一代代手术室人的青春。

　　最珍贵的“遗产”

如果说有什么让我最骄傲的，不是职称，不是荣誉，而是我亲手“骂”出来的孩子们。

记得燕霞来实习那年，我就发现她不一样。这姑娘身上有种“不合时宜”的踏实，懂事的让人心疼，像从60、70年代穿越来的小大人。老同学秀颖护长曾感慨：“我干了几十年都不如她。”水英护士长退休时把她托付给我，“要好好培养燕霞”如今，我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转交给爱华护士长——有些种子，需要三代人来浇灌。

丽芳曾经是匹“野马”，南区的风似乎吹散过她的心。可到了北区，她像突然睡醒了一样，一点点蜕变，在科室最难的时候撑起业务骨干。她教会我做视频、写美篇，两次院聘考试全院最高分，虽因种种原因未能上岸，但她让“会念书”成了我们科室的代名词。这世上，有一种荣光叫虽败犹荣。

还有01年的小范，科室最年轻的妈妈。那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发现孩子高烧不退，电话里崩溃大哭。我听着心疼——她的压力来自工作、生活、学习，那些考不完的理论、操作、职称……“哭吧，”我对她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痛并快乐着，这才是人生。”她曾想辞职，我只告诉她一句话：女人最大的底气，是经济独立，是与时代同行的能力。

柠檬不檬来我们科室的时候，确实年龄偏大了一些，起初担心她的体力和应变能力是否能适应手术室的节奏，但是她特别用心地学习，责任心很强，认认真真去做好每一件事，不是做的有多好，而是让人觉得踏实。有人说半路出家的护士难成栋梁，她走的慢，却把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印记。充当了科室耗材的大管家，也抓住了院聘护士的最后一次机会。她的行程告诉我们:只要你足够的努力，时光总会馈赠予你最美好的事物。

至于小朱，大概是被我骂得最多的那个。我之所以一次次敲打，是因为舍不得放弃你的聪明，盼你快点长大。

十年护士长，我最开心的不是管好了谁，而是看着秋萍、秋妹、珍妮、海燕、清萍——这些名字像五线谱上的音符，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奏出和谐的乐章。此刻我想说：有你们真好！最让我欣慰的，不是无影灯下完成了多少台手术，而是我们这间手术室里，走出了一位护理部副主任——她在更高的平台上延续着手术室人“分秒必争”的严谨；走出了两位护士长，她们把无影灯下的默契带到了新的团队，带出了同样能打硬仗的队伍；还有两位后备干部人选，正像当年的幼苗，在风雨中悄然拔节。她们行囊里装着的都是手术室教会她们的——慎独、协作、坚韧。看着她们在更大的舞台发光，我比自己获奖还高兴。这大概就是当“老师”最大的幸福！

　　无影灯下，我们是严谨到苛刻的“绿衣战士”；走出手术室，我们是一群会疯、会笑、会哭、会拼的姐妹兄弟。放松，是为了更好地上班；欢笑，是为了更有力地战斗。

　　舞台之上，我们照样闪闪发光。 5·12护士节，8.19医师节，我们把手术室的故事搬上舞台，演的是自己，哭的是观众；医院的运动场上，拔河、羽毛球、乒乓球，我们次次拼到最后一秒，每一场技能比赛，我们赢的不是名次，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最难忘的，是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疫情突袭，我们手术室全体请战。有人去了发热门诊，有人守在隔离病区。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句抱怨——因为我们知道，无影灯可以暂时熄灭，但生命的守护一刻不能停。

还有那一万公里之外的非洲大地。 当我们的同事背上行囊，踏上援非的征途，整个科室都成了她的“后援团”，那一刻我深深明白：手术室人的爱，没有国界；无影灯的光，可以照到地球的另一端。

　　告别，也是新的开始

今天，我不再是手术室的护士长了。但卸下的只是头衔，卸不下的是对无影灯的感情。感谢大家十年的信任、包容与支持。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疲惫，那些为疑难手术反复演练的专注，那些为彼此补位的情谊——是你们让我这十年走得踏实安稳、无怨无悔。我想对你们说：永远保持团结。手术室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医护同心，姐妹同心，才能攻坚克难。把我们踏实肯干的作风、温暖向上的风气一直延续下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还会在这里“发挥余热”，但更多时候，要靠你们照顾我了。36年前那个夏天，我从这里起步；今天，我把接力棒交给爱华护士长。愿这盏灯永远明亮，照见更多生命的奇迹，也照见每一个手术室人的初心。感恩相遇，感谢大家——这盏无影灯下的每一次坚守，都因你们而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