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的美篇

刘艳

共鸣的歌曲有感

深夜，我刚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停车位上。

熄火，没急着下车。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引擎还在轻微地响，仪表盘上的光慢慢暗下去。手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歌，前奏一响，我愣了一下。

“人生的路口向左还是右，每一次我都跟着命运走……”

听到第三句的时候，我关掉了发动机。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这首歌的声音。我靠在椅背上，没动，也没换台。就这么一句一句听完了整首。

然后我又点了一遍。第二遍听到“这些年我都没有周末和蓝天”，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不是想哭——我这辈子流的泪加起来可能都没超过十次——就是那种胸口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闷得慌。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广场舞残留的音响余音。这个不大的县城从不真正安静，就像生活从来不真正给你喘息的机会。

车门一关，世界暂时进不来，里面的情绪也暂时出不去。这是一天当中唯一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不用回消息，不用接电话，不用对任何人笑。你可以卸下所有身份——不是谁的丈夫，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爸爸，也不是哪个单位的谁谁谁。就只是你自己，一个会累、会疼、也会想逃的普通人。但也正是这段安静的时间里，那些被我硬生生压了一整天的疲惫、委屈、心酸，全都涌上来了。歌里唱的是别人的词，可句句都像在说我。时常一个人，开着车，听着有共鸣的歌曲。旁人看来，不过是消遣。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放下身心疲惫的唯一方式，更是藏不住的心酸和无奈。

一

其实一开始我没听进去歌词。就是那种偶然刷到的短视频配乐，旋律不算惊艳，编曲也很普通。但我注意到评论区里全是中年人的留言。有人说“这歌写的就是我”，有人说“听完在车里坐了半小时没上去”。我心想不至于吧。结果自己一听，完了，歌词与自己的经历吻合………

“马不停蹄只为只为赚点钱”——这句词写得甚至都不算工整，两个“只为”叠在一起，像是作词的人写到这儿也哽住了，忘了删。可偏偏是这个粗糙的细节，让我觉得真实。因为生活本身就是粗糙的，没有那么多精雕细琢的对仗工整。

四十出头。这个年纪的人，往前看是还没长大的孩子，往后看是渐渐老去的父母。中间夹着你自己，像一块三明治，上下都在挤压你，而你还得保持体面。歌里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不要脸面”，我想起刚参加工作时，父母生病长期吃药，那时的日子真叫“紧巴巴”，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条件好些了，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节俭已经改不掉了。每次去超市，看见贵的菜还是会本能地绕过；衣不在多，穿着舒服得体就行等等。瞬间感觉这首歌就是为自己写的，心情是意难平……

二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这句话太准确了。年轻的时候我觉得人生是一条直线，从A到B到C，按部就班。找个安稳工作，买房结婚，生个孩子，一切都在计划里。那时候我信“努力就有回报”，信“天道酬勤”，信那些印在励志书封面上的话。现在我知道了，人生更像是在雾天开车。你只能看见前面十几米的路，更远的地方全是白的。你不知道下一个弯是左还是右，也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坑。你能做的只是握紧方向盘，别松手。

我出生在农村，从小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在工地上干活，母亲在家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村里人都说“这孩子老实，以后能有碗安稳饭吃就行”。我没想过要出人头地，只想着别让父母再那么辛苦。后来，日子平平淡淡，但也踏踏实实。可谁能想到，命运给你安排的剧本，从来不由你说了算。父母同一年离我而去。他们走的时候，我没能陪在身边。一个在上半年，一个在下半年。两个人都是怕影响我的工作，有什么不舒服都瞒着不说，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每次想这些。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那种感觉比哭更难受——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大块，风呼呼地往里灌，却堵不上。作为党员，我尽了工作的责任，却没有尽到最后那一份孝。二老怕拖累我，连最后的告别都省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们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临了还惦记着别耽误我上班。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如歌词里唱的——很无奈。

三

“深夜的酒灌醉我的愁，跌跌撞撞不敢回头。”

我平时不喝酒，因为第二天要早起送伢上学，还要上班，还要面对一摊子事。中年男人没有喝醉的资格，因为你第二天还得运转，还得扮演那个不会倒下的角色。但心里的无奈和心酸积压太久的时候，我也会把自己灌醉。有泪不能流，有难处无处倾诉，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个出口。醉了的时候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对着墙壁说胡话。那时候的你不像个中年男人，像个迷路的孩子。你不用坚强，不用顶天立地，不用对所有人大声说“我没事”。酒醒之后，一切照旧。洗脸，换衣服，出门，送伢，上班。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只有你自己知道，那几个小时是你偷来的。偷来的脆弱，偷来的释放，偷来的——做回自己的权利。就像小时候摔了一跤，哭够了，擦擦眼泪，爬起来继续跑。区别是小时候有人哄，现在只能自己哄自己。

四

“咽下了委屈和心酸，放下面子只为只为赚点钱。”这首歌里反复出现“面子”这个词。年轻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要把面子拿出来说。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面子”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

三十岁以后，面子变成了一种奢侈品。你开始学会低头，学会说“好的”“没问题”“我来想办法”。你在领导面前笑着接受那些不合理的任务，在老婆面前把所有的疲惫都藏起来只说“还行”，在孩子面前说“爸爸不辛苦”。不是没有委屈。是有比委屈更重要的东西。

五

这首歌我后来又听了好几遍。每听一遍，都有不同的句子戳中我。

有时候是“每一天我都在努力奔走”，让我想起那些奔波在单位和家庭之间的日子。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到家，周末还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有时候一天跑好几个地方，回来鞋袜全是灰的。洗个澡，倒在床上，手机里还有十几个未读消息等着回。有时候是“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一路向前”，让我想起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父母相继离世的那段日子，老婆孕反最严重的那段日子，工作遇到瓶颈、被领导批评的那段日子。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但现在回头看，它们都成了你脚下的一块砖，垫高了你站的位置。

最让我触动的是那句“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年轻时听到这句话会觉得丧，会觉得凭什么。现在听到，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是啊，不如意才是常态。如意才是意外。当你接受了这一点，生活反而没那么可怕了。因为你对它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你不再指望事事顺心，不再幻想岁月静好。你只是做你该做的事，扛你能扛的担子，然后在某个疲惫的夜晚，允许自己在车里多坐十分钟。

人生的路口向左还是右？其实无所谓。只要你还在走，只要你知道为什么而走，方向就不重要了。人到中年，别无选择。我的方向很明确——往前走，别回头。因为身后有人需要我，前方也有人等着我。有时候我想，这辆车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沉默的朋友，虽然不好，但是我忠实的朋友，陪我走风雨兼程。它见过我凌晨从外面回来的疲惫，见过我挂了电话后对着方向盘发呆的样子，见过我听完这首歌红了眼眶却始终没掉一滴泪的倔强。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不会说。就像那些藏在心里的疲惫、心酸和无奈，你不会对同事说，不会对领导说，甚至不会对家人说。你只会在一个人的车里，让一首歌替你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然后擦干眼角，发动车子，上楼，开门，换上笑脸。这就是中年。没有退路，只有前路。没有抱怨，只有承担。但至少，还有歌。还有车里这十分钟，是属于你自己的。哪怕只有十分钟，可以让自全身心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