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墨脱的路

大自然

内地人想去西藏不容易，因为去西藏的路太遥远；想去墨脱更不容易，因为去墨脱的路太艰难。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去。于是，初夏时候飞往林芝；林芝→波密→墨脱，国道318和扎墨公路, 一路风景, 一路艰辛…… 　　天设地造，世界只有一个墨脱。 书上说，亿万年前，印度板块与亚欧板块，相互碰撞和挤压，形成了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同时，也造就了世界最高山脉喜马拉雅山，最高河流雅鲁藏布江。 来自喜马拉雅的杰马央宗冰川，雅鲁藏布一往无前；自然的力量和人类的智慧在上中游宽谷地带，建成了广袤而丰饶的农牧业河谷区——西藏“粮仓”；也建成了优美而迷人的高海拔生态绿洲：拉萨地区的拉鲁湿地、林芝地区的雅尼湿地。 然而，雅鲁藏布江在藏东南进入下游以后，江水一改平缓姿态，突然变得湍急汹涌；硬是在喜马拉雅山的东端，切割出一道长约 500公里，世界上最大、最高、最深的峡谷……同时，自西向东奔腾不息的江水，还在此毅然改变方向，掉头向南绕着海拔七千多米的南迦巴瓦、加拉白垒等一众巍然屹立的雪峰，以磅礴的气势和力量，塑造了令世人叹为观止的独特峡谷景观——雅鲁藏布江超级大拐弯。 中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中国海拔落差最大的县；人称“高原孤岛”、最后的秘境、最难抵达的地方；藏传佛教神秘的 “莲花圣境”——西藏墨脱，掩映在这山高水长的雅鲁藏布大峡谷深处。 墨脱县，总面积3.145万平方公里(因历史原因, 南面大部被印度非法实控)；全县常住人口约1.5万，县城白玛岗有3000多人；墨脱是门巴族、珞巴族人主要的聚居地。高山雪水雅鲁藏布江，滋养着万物生灵，是当地人心中神圣的“母亲河”。 美丽雅江，在墨脱地界自北向南贯穿全境；给天地之间难得一见的“秘境”，给门巴族、珞巴族人的岁月生活，带来无尽的灵气。滔滔江水，最后在一处叫巴昔卡的地方流出了中国，经过印度和孟加拉国汇入浩瀚的印度洋…… 　　天高地险，墨脱的路充满艰辛。 这里是喜马拉雅山脉最东端，北面是念青唐古拉山脉，东面是横断山脉。幽深高险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山峰山垭与江面谷底之间垂直落差巨大，资料介绍最大值达到6009米；而且，峡谷区域地质地貌和气象环境，都十分的复杂、多变。 墨脱县十几年前没通公路，物质运输全靠人背马驮，山高路远，困难重重……直到今天，墨脱的公路也是全国唯一实施 “双日进县、单日出县”，严格单向限行的交通安全管理模式的地方。 导游说，林芝到墨脱的直线距离只有 100公里，但是我们需要先到波密，然后走扎墨公路(波密县扎木镇-墨脱)，总里程约 350公里；目前，这条扎墨公路仍然是进出墨脱的唯一通道(注: 派墨公路、察墨公路在建，未开放通行)。 318国道往东，翻越海拔4700多米的色季拉雪山，当天行至波密。次日从波密县城向南，那条修修停停、屡毁屡建长达半个世纪的扎墨公路就在眼前——我看见盘山公路蜿蜒曲折，路面窄路况差，很象内地山区以前的老旧公路。 在茫茫大山面前，各色大小车辆就象一只只甲壳虫，沿着山间公路艰难爬行。我知道，这一路的人车，今天都要赶着去墨脱，而且都必须抓紧时间；前方，一座比昨天色季拉山更高的嘎隆拉雪山，等待着我们，中午以前一定要翻过山去。 雪山垭口到了，波密与墨脱两县以山为界。这里是一片冰天雪地，还有著名的嘎隆拉冰川。2013年修通的嘎隆拉隧道是扎墨公路的咽喉工程、奇迹工程；隧道附近设有养路道班，说明日常养护工作量不小。不远处的嘎隆寺，长年为过往人车祈福平安，佛门净地高寒山野之间，显得格外的安静和神圣…… 　　越野车小心翼翼，从全长 3.3 公里的嘎隆拉隧道缓慢驶过，我们就进入了墨脱的地界，这边是墨脱县帮辛乡。别着急，墨脱县城还远……导游和网上“旅游攻略” 都明确提示我们，最难的路还在后面。 出隧道，我见到墨脱的第一眼，还是冰天雪地。嘎隆拉垭口往下看，远处云雾缭绕朦朦胧胧，脚下山道陡长曲曲弯弯，公路从高处盘旋着蜿蜒而下；下坡，冰雪路面还须格外小心…… 走着走着，海拔越来越低，前方穿越激流澎湃的嘎隆曲和雅鲁藏布江；一路上我们跟雪山、冰川、深谷、悬崖、急流、瀑布、森林、雨雾零距离接触……这不是摄影师眼里的美景大片吗？是，人人都说风景在路上，拍出来真的很美！可行路人身临其境，这些都是挡在前面，无法回避无法绕开的艰难和险阻！ 开车慢一点？放心吧，这条路没人敢开快车。路窄、坡陡、弯急、湿滑、路面坑洼不平；有些区域地质情况非常复杂，几处大面积滑坡和塌方路段，看着就令人心虚腿软。走在上面，一边是不知多高的大山，一边是不知多深的峡谷…… 当地人说，走这条路不能着急，因为堵车的情况，谁也无法预料。是的，我们也看见，前方有大车挡在路上因弯道太急转不过去；有小车操作失误不小心侧滑进路边排水沟里，谢天谢地，没人受伤。 扎墨公路 110多公里，走了差不多五个小时；这趟墨脱之行，我实实在在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行路难”。也深深明白，墨脱人当初的“无路难”以及后来的“开路更难”……(据统计，先后有40多名官兵和工人为扎墨公路建设献出宝贵生命), 我们向牺牲和奉献的筑路、护路英雄致敬！ 　　天意人愿，墨脱拥有整个世界。 目前，雨季和极寒天气下，通往墨脱的路，仍然具有难以预测的风险；但更有一路美丽独特的风光。有人形象、贴切的描绘——“走最烂的路，看最美的景”。 嘎隆拉山口处, 海拔4200多米，山口旁边的嘎隆拉隧道，本身就是一道特别的风景；这条穿越冰雪大山的隧道，让墨脱从此结束了“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历史。隧道南面的出口处，简易的观景台可清楚看到，扎墨公路从雪山之上蜿蜒而下形成了奇特壮观的“八道拐”景观之路。 继续向前，前方公路穿行在沟壑交错苍翠茂密的原始丛林之间。车外气温逐步升高，植被由稀疏高寒针叶林，逐渐过渡为针叶阔叶混交林；最后便能看见，肆意生长的参天大树以及满眼的亚热带、热带植物；山下景点的停车区，有当地人出售野生芭蕉等热带水果……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从高山到低谷，墨脱拥有丰富典型的立体气候带；春夏秋冬冷热寒暑，特殊的气候又让墨脱拥有了很高的世界物种多样性；不少罕见濒危的动植物，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受到保护；墨脱成为了世界级的生物基因库。 印度洋暖湿气流，被喜马拉雅山挡在墨脱广袤的丛林之间。长年充沛的雾气和降水，形成嘎隆曲、金珠曲等雅鲁藏布江众多支流水网。于是，这一路的高山之上便有了飞流直下的亲水三叠瀑布、乌当瀑布、加隆瀑布等美丽的自然景观；这一路的江河之上也有了跨越天险的达国桥、解放桥、德兴桥、西莫河桥，不同时代特色的藤网桥、吊索桥、钢架桥，处处的匠心独运造就了不朽的技术和人文杰作！ 　　雅鲁藏布江千回百转，在墨脱留下了两处形象而生动的“大拐弯”，是值得我们花时间去细细观赏和流连的。是的，林多大拐弯、果果塘大拐弯，两处观景台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远方雪山接天，近前绿野苍翠，脚下江水奔流，峡谷深处涛声回荡……天地巨作大气磅礴，让人惊奇，让人震撼！这些极其别致的风景，给墨脱增添了更多神秘之光。 墨脱县城白玛岗，在雅鲁藏布大峡谷相对开阔的坡地之上；有人誉称中国最后的秘境，拥有独特的热带雨林景观和深厚的藏传佛教文化底蕴。相传，公元九世纪莲花生大师，发现此处地形酷似莲花盛开起名“白玛岗”，藏语美意“隐秘的莲花”；如今我们能看见，县城内特别象形和会意的莲花阁、莲花公园等几处地标建筑。 这片土地，是门巴族、珞巴族及藏族汉族民众世世代代休养生息的家园。一个叫多吉旺堆的当地藏民告诉我，门巴族和珞巴族人有各自的民族语言，但没有独立的民族文字；他们的祖先刀耕火种，后世人们逐步熟悉了农业牧业技术，他们学习藏文、汉文，信仰藏传佛教…… 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文旅业、特色农牧业蓬勃发展；外面的世界，都在关注墨脱，墨脱的风土人文，不断走向世界。秘境墨脱，已经成为了西藏和祖国大西南极具神秘色彩的风光、风情名片！ 然而，这片叫做“隐秘莲花”的净土从来不只是人间仙境；地处喜马拉雅和雅鲁藏布之间，坐落在大国边境关键节点；它牵着跨境水系的能源命脉，还背负着百年历史的领土纠葛……看似安静闲逸的村落、老桥、山道，背后都是数十年筑路戍边的艰辛血泪，是一代代中国军民，赤胆的忠诚和默默的坚守！ 　　墨脱，我来了我见证，公路铁路电站更多造福民众的事业，正在紧锣密鼓积极推进；我来了我祝福，未来墨脱路与河山都是风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扎西德勒，雅鲁藏布大峡谷； 扎西德勒，美丽边城——墨脱！ 2026 年 6 月于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