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张家界

闲云若水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张家界摄影回来,分别推出了《水墨张家界》、《光影张家界》、《烟雨张家界》。今天分享《雾锁张家界》,是对这次短暂采风的简要小结。去天子山的路上,沿途大雾弥漫,心中充满忐忑,这鬼天气,三千石柱只怕难露真容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顺御笔峰平台下行几百米,可近距离观赏、拍摄御笔峰和不同角度的仙女献花。我们在这寂静里行走,脚下石阶湿漉漉的,泛着幽幽的青光。基于安全考虑,我们毅然折返,决定在观景台等雾开雾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自然实在神奇,一山之隔的仙女献花大雾弥漫,而御笔峰则薄雾寥寥。我们起飞无人机,在空中静候云雾缭绕的美景出现,皇天不负有心人。一阵冷风刮来,激活了弥漫的雾,只见浓雾一缕一缕地从峰间流过,时稠时稀,于是那山便有了层次:近的墨,远的黛,更远的只剩一抹烟痕,淡得几乎要化到天光里去。这景致是看不尽的——你刚以为看全了,雾一流动,又变了另一幅画。宋人郭熙讲“三远”,高远、深远、平远,我看这雾里张家界,该叫作“幻远”。瞬息之间,山形变幻,远近游移,你站在这里,竟分不清是山在动,还是雾在流,抑或是自己的心在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雾浓时,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混沌;雾薄处,忽又现出一角峥嵘的山骨。这无常的变幻,倒让人想起庄周梦蝶——究竟是雾裹了山,还是山生了雾?也许万物本就在有无之间流转,我们执着于看清,反倒失了看雾的趣味。那些隐在雾里的峰峦,像极了古代高士的志向:不在朝堂显赫,偏要藏进深山,让云雾作衣裳,松鹤为伴侣。御笔峰那几管石笔,写的怕也不是人间文章,而是天地间无字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出神,一阵风过,雾散了些。游客渐渐下山,我们在仙女献花旁的空地上支起三脚架,静静地等——等光,等雾散,等刹那的清晰。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脚底是茫茫云海,头顶是苍苍天穹,人忽然变得很小,如芥子;心却变得很大,能装下这整片虚空。那一刻,城市里的营营役役、得失计较,都随雾散了。难怪古人说“登山则情满于山”,这情,是被山涤荡过的,清冽得能照见自己的魂。</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雾又起了,比先前更浓,简直像乳汁一般,稠得化不开。前方什么也看不见,像走在梦里,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站在这虚幻的浓雾前,忽然想起陶渊明的句子:“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这雾中的山,不正是无心的云吗?来也自在,去也从容。而我们这些汲汲于“拍景”的人,倒显得执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云随风走,石柱时隐时现。这一现一隐之间,我忽然明白了:最美的不是看清,而是将清未清的那个瞬间;最深的不是得到,而是得而复失的怅惘。这怅惘里,有敬畏,有欢喜,有对天地无言大美的臣服。回望御笔峰,那几管石笔依然矗立,只是笔尖的云雾,时聚时散。山还是那山,雾已不是那雾了。我忽然觉得,这一日拍雾,拍的哪里是雾?分明是时光的流动,是心境的起落,是那个在红尘中奔走太久的自己,终于被云雾洗过一遍,变得通透了些、轻盈了些。</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