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面含春，牛气冲天——记怀化两位兵哥和他们的全牛钵钵粉店

巽之先生

粉面含春，牛气冲天

——记怀化两位兵哥和他们的全牛钵钵粉店

巽之先生

六月二十二日的怀化，竟是清凉之夏。我们从江西萍乡来怀化旅游，参观完怀化市博物馆，肚子已咕咕作响。的士司机听我们要找地方吃饭，方向盘一打：“去万达广场锦园路那家牛肉粉店吧，两个退伍兵开的，实在！”于是，我们便这样与夏方方和王信相遇了。

店门不大，约莫七十平米，但“牛鲜记”三个字格外醒目。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带着药材和香料的复合气息，不腻不燥，恰恰勾起了食欲。店内坐满了人，有的埋头吃粉，有的耐心等待，两位穿着围裙的壮实汉子在灶台和餐桌间穿梭，动作麻利得像在操场上训练。

“二位想吃点什么？招牌牛肉粉、牛排粉、牛筋粉都有，今天早上刚熬的汤！”说话的是夏方方，1987年生人，比我儿子还小几岁，笑起来眼角有细纹，透着股亲切劲儿。他身旁那个年轻些的是王信，1999年生，壮实脸庞上还带着几分学生气，但端碗的架势却沉稳老练。我们各点了一碗招牌牛肉粉，趁等待的间隙，与两人攀谈起来。

原来，这碗粉里有故事。夏方方是芷江人，八岁丧父，十五岁母亲改嫁，高中毕业便去河南当兵，二十五岁成家后，曾在家养鸡鸭鹅营生，后来到县城开洗衣店、去怀化卖二手车，兜兜转转，始终不忘的是父亲传下的牛肉粉手艺。“我爸当年在芷江街头支个摊子，一锅牛肉汤熬了二十五年，街坊邻居都说好。”夏方方一边捞粉一边说，“后来我琢磨着，这手艺不能断，就拉上王信一起干了。”

王信的经历更让人意外。他本是湖南科技大学的学生，却因一心想当兵，竟放弃大学去了延安，在部队一待就是五年。退伍后，他与夏方方因军训结缘——两人都是带学生军训的教官，在训练场上相识，发现竟是老乡，便一拍即合，先在芷江开了家牛肉粉店，今年又把店开到了怀化市区。

说话间，两碗粉端上来了。白瓷大碗里，米粉晶莹剔透，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红烧牛肉，筋肉相间，色泽红亮，再浇上一勺滚烫的原汤，撒上葱花、香菜，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软烂不失嚼劲，香料的味道渗得透透的，却又保留了牛肉本身的本香。汤头更是绝了，醇厚鲜香，不咸不淡，喝着竟有几分小时候家里熬骨头汤的味道——那是慢火熬煮几小时才能出来的原汁原味。

“我们这汤，每天凌晨三点开始熬，牛骨、牛肉加上家传的二十多种香料，一锅汤要用掉三四十斤骨头。”王信擦了擦手，认真地说，“方方哥家的配方，传了二十五年了，原汤原汁原味，不加一滴味精，顾客喝到的每一口都是真材实料。”的确，这汤入口后回味绵长，没有味精的刺激感，只有食材本真的鲜甜。

除了招牌牛肉，店里还有全牛系列：牛排粉面、牛筋粉面、牛肚粉面、牛蹄粉面、牛杂粉面，以及特色鹅肉粉面、烂土豆牛肉杂酱粉面、绝味瘦肉干挑粉面、芷江鸭粉面，光看菜单就让人眼花缭乱。与我们同坐一桌的食客中，有附近上班的白领，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位从外地来的游客，大家边吃边赞，有的甚至还打包带走了几份。

最打动人的，是两位兵哥的待客之道。他们说话爽朗直道，干活麻利，却又不失细腻——看到有老人进来，王信赶紧起身搀扶；有小朋友够不着桌面，夏方方立刻拿了个矮凳垫脚；有食客对芷江不熟，他们便耐心介绍家乡的风土人情，从受降纪念馆到龙津风雨桥，从和平湖夜游到三道坑瀑布，如数家珍。

听说我们第一次来怀化，两人更是热情地推荐我们去芷江玩。“芷江好啊！”夏方方眼睛一亮，“抗战受降纪念馆一定要去，那是历史见证；龙津风雨桥四百多年历史，全木榫结构，不用一钉一铆；晚上还有和平湖光影秀，可漂亮了！”王信在一旁补充：“我们芷江还有侗族的腌鱼、酸肉、油茶，你们去了尝尝，包你们忘不了。”

更让我们意外的是，下午三点打烊后，两位兵哥竟提出免费送我们去芷江。“反正我们要回去看店里的事，顺路带上你们，不麻烦。”夏方方边说边收拾车子，王信则帮我们把行李提上车。一路上，两人聊起他们的经营之道，言语间透着军人特有的坦诚与豁达。

“生活明朗，万物可爱，福气满满，好运连连，”王信笑着说，“这是我们的态度。做餐饮就是做人，你用心待客，客人才会真心待你。”夏方方接过话茬：“我们厨房门口贴了张纸条——‘厨房重地，顾客止步。进来就要一起洗碗。’就是开个玩笑，让顾客知道我们这儿干净卫生，也让他们感受到咱当兵人的幽默。”

问及未来，两位兵哥眼中闪着光：“想把牛肉粉店开到怀化的每个角落，让更多人尝到这份家传的味道。”他们的人生信条是：“人生风雨，我们一起走过。顾客至上，人情第一。”这话听着朴实，却透着军人特有的担当与情义。

到芷江后，他们先送我们到抗战受降纪念馆，因周一闭馆，又绕道送我们到龙津风雨廊桥，这才握手告别。站在四百年的古桥上，看着㵲水缓缓流过，我忽然想起他们店里那碗牛肉粉的热气腾腾——人间烟火，不过是有人在凌晨三点为你熬一锅汤，有人愿意在打烊后多开几十公里路送你一程。

临离开前，我特意回到店里拍了一张照片：红底粉字的“怀化”二字下，我坐在宽大的板凳上，开心温暖又踏实。这碗粉里，有二十五年家传的匠心，有五年军旅生涯的磨练，有退伍不退色的军人本色，更有两位老兵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粉面含春，是他们对顾客如春般的热情；牛气冲天，是他们无论顺境逆境都不低头、向前冲的劲头。

若你有机会到怀化，不妨去锦园路岳麓青城西侧那家“牛鲜记”坐坐。吃一碗原汤原汁的牛肉粉，听两位兵哥讲讲他们的故事——你会发现，一碗粉里，有人生的百般滋味，也有最朴素的温暖与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