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演义第42回

书说邯郸

作者：李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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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尚杰

第四十二回 赵奢铁面护法纪 赵胜从善荐贤才

诗曰：

治国安邦在律条，公平执法贵如韶。

若非权贵能循礼，哪得强兵破秦骄。

话说赵国自惠文王登基以来，文有蔺相如运筹帷幄，武有廉颇、赵奢驰骋疆场，将相同心，法度整肃，国势一天强过一天。

列位看官，今日单说这赵奢。此人起先不过是赵国一名田部吏，官小职微，却是一副铁石心肠，秉性刚直，执法如山，上不畏王侯，下不徇私情。彼时赵国宗室贵戚，仗着是王室亲支，拖欠田赋、抗拒军粮成了家常便饭。历任官吏都知他们势大权重，一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敢怒而不敢言。唯有赵奢到任之后，立下规矩：官民一体，贵贱同科，有账必核，有赋必征，任你是皇亲国戚，也休想少缴半文。

这一日，赵奢按册清查，查到了平原君赵胜府上。

这平原君乃是赵王亲弟，战国四大公子之一，门下食客数千，权势倾动朝野，寻常官员见了他，无不躬身避让。他府上的管事家奴，更是平日里横行市井，目中无人，哪里会把一个小小的田部吏放在心上？

赵奢先派属吏前往平原君府，依律催缴田赋军饷。

哪知府门前管事一见差吏，当场把眼一瞪，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不睁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我家主公乃大王亲弟，当朝贵戚，便是一年不缴一文，谁敢多嘴？快滚！”

属吏忍气吞声，回来一五一十禀明赵奢。

赵奢听罢，不动声色，当即亲自带人，直奔平原君府。

刚到门前，便有七八名家奴一窝蜂拥将出来，一个个挺胸叠肚，横眉立目，出言更是不堪入耳。

有的喝道：“小小税吏，也敢闯相爷门第，活腻歪了不成！”

有的扬言道：“我家主公的钱粮，便是大王也不轻易过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指手画脚！”

更有几个凶顽之徒，上前便推搡赵奢随从，一把掀翻文簿，就地践踏，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左右随从尽皆变色，悄悄扯着赵奢衣襟，低声劝道：

“大人，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平原君势焰熏天，这些家奴又凶横至极，真闹大了，我等吃罪不起，不如暂且退去，从长计议。”

赵奢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住口！法者，国之根本也。若权贵之家可以抗法，豪门奴才可欺辱朝廷命官，那国法何在？朝廷威仪何在？今日我退一步，明日人人效仿，赵国法度便荡然无存！我身为朝廷命官，只知奉公守法，不知何为权贵私情！”

说罢，一声令下：

“将这伙藐视国法、聚众滋事的恶奴，尽数拿下！”

众家奴自恃有平原君撑腰，哪里肯服？一个个挥拳捋袖，便要动手。

一名家奴跳到跟前，指着赵奢鼻子大骂：

“赵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家主公动动手指头，叫你满门抄斩！”

另一个也跟着叫嚣：“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汗毛，明日平原君叫你人头落地！”

赵奢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来呀，绑了！”

属下兵丁一拥而上，当场将几个为首闹事的家奴擒住。其余人见赵奢动了真章，不敢再上前撒野，只得纷纷后退。

赵奢回衙升堂，当众审问。

那几个家奴到了公堂之上，依旧气焰嚣张，拍案大骂，口口声声威胁：

“我等乃是平原君府上人，你今日敢动我，明日定叫你身首异处！”

“识相的速速放人，登门谢罪，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赵奢拍案大怒：“尔等不过豪门走卒，竟敢藐视朝廷，践踏国法，当众辱没官吏，阻挠国赋征收！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惩不足以肃纲纪！”

当即依赵国律法，将带头抗税、蛮横滋事的九名家臣，一并推出斩首，以儆效尤。

消息传到平原君耳中，平原君登时勃然大怒，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小小一个田部吏，竟敢擅杀我门下家臣，分明是藐视我宗室，欺我无人！若不斩此獠，我赵胜颜面何存！”

盛怒之下，便要派人捉拿赵奢，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赵奢听闻，面无惧色，竟不带一兵一卒，孤身一人，亲自登门求见平原君。

左右慌忙劝阻：“大人此去，无异羊入虎口，万万不可！”

赵奢淡然一笑：“我一心为国，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入府见了平原君，赵奢从容施礼，不卑不亢。

平原君怒目圆睁，厉声喝问：

“赵奢！你不过一区区小吏，竟敢擅杀我门下之人，是何道理？今日若说不出个公道，休想出我府门！”

赵奢不慌不忙，缓缓言道：

“君侯息怒，且听鄙人一言。君乃赵国贵戚，王室栋梁，天下诸侯所望。如今纵容家臣违抗国法、拖欠公赋，纵容恶奴欺凌官吏、践踏王法，看似一时威风，实则是自坏赵国法令。

法令一坏，则国势必弱；国势一弱，则诸侯环伺，强秦压境，赵国便有亡国之危。赵国若亡，君侯纵有富贵万千，又岂能长保？尚有何权势可依？尚有何门第可恃？

反之，若君侯能带头奉公守法，使朝廷法令上行下效，贵贱如一，则国势强盛，百姓安定，君为王室宗亲，天下自然敬重，赵国方能长治久安。我今日依法行事，非为私怨，实为赵国，亦为君侯啊！”

平原君听罢，沉吟不语，脸上怒色渐渐消散。

正在此时，旁边闪出一人，上前躬身施礼，朗声说道：

“君侯，赵先生之言，真是金石之论！”

此人乃是平原君门下第一辩士，公孙龙，精通名实法理，善辩天下，号称名家魁首。

公孙龙接着道：“法者，天下之公器，非一人一家之私。赵吏秉公执法，不避权贵，正是赵国之福。君侯若能以此为重，以身作则，则赵国上下必然风清气正，国势更盛。此等人才，正当重用，岂可加罪？”

平原君本是贤明之人，听得这番剖析，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顿时满面羞惭，连忙起身谢道：

“先生之言，如雷贯耳！胜一时糊涂，险些误国害贤！先生公正无私，胆识过人，才堪大用，胜自愧不如。”

于是平原君非但不怪罪赵奢，反而将他郑重举荐给赵惠文王，称道：

“赵奢廉洁奉公，执法不阿，有大才大略，可委以国计军国之任。”

赵惠文王当即召见赵奢，与之谈论治国理财、练兵筹饷之道。赵奢对答如流，见解高远。文王大喜，当即任命赵奢总管全国赋税，执掌钱粮军赋大计。

赵奢上任之后，秉公办理，公平无私，不出数月，赵国国库充实，百姓富足，军粮充足，国势愈加强盛。

后人有诗赞曰：

一身正气敢披霜，不避豪门护法纲。

自古奉公守法者，于今犹说赵田郎。

正是这段赵奢不畏权贵、坚守国法之事，后世便流传下“奉公守法”这一成语，成为千古为官做人之典范。

这正是：

奉公守法不畏强，敢令豪门守典章。

一朝秉正行公道，仓廪充盈国运昌。

欲知后来强秦压境，赵奢如何挂帅出征、大破秦军，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