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

『兔小白』

大婶家的小楼，远远就能望到，这是我回到家的标志之一。大婶家门前的大坑水波荡漾，污水处理很成功，白杨疏影，也成风景。

没有人知道我已经悄然回家，大街小巷认识我的身影，看我匆匆而过，皆都默不作声。只有朱红色的大铁门，怕不是有些相思，闹起了小别扭，歪着身子，南高北低，费些气力才允许我通行。

两只小狗，一只狸猫，见我闯入，均逃之夭夭。我们不在家的日子，这里是它们的游乐园。柿子树、葡萄、石榴、紫藤都没有发芽的消息，唯有桃树、金针花、萘草和砖缝里挤出来的几棵蒲公英生机勃勃。

推开门的刹那间，记忆的藤蔓便开始疯长，便开始和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重叠，便缠住了天空的白云，便拽过来邻居大叔的欢声笑语，便拽过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整座村庄的家长里短。

三哥把老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足以安置我和孩子们从北海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思乡之情。清明节总是把触角延伸到十几天之前，时间太短，它也怕容纳不了太多哀思与哭声。

小院里有两棵蔷薇向我睁开了渴望的眼睛。一枝绿，一枝白，一枝黄，一枝红。每棵蔷薇都有两种颜色，它们想在枝头上，放置整个春天的内容。

小心翼翼地挖坑种好，我和所有的花草树木集体饮水。干涸很久的地面发出呲呲的声响，而我，也总算慰藉了干涸太久的心灵。

坐在小凳子上看蓝天上白云悠悠，听大街上收破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有此时时光已经静止的错觉。

家里缺把扫帚，打个电话，正在买菜的好友便送到家来。对门的阿婆送过来她家母鸡刚刚辛苦生产的土鸡蛋，表哥抱过来一抱择洗干净的小葱，即将到来的午餐，就在大家的鼎力支持下趋于丰盛。买一把果木钳，侄子很乖愿意跑腿；想整理房檐上纷乱的网线，后邻又抢着自告奋勇。在娘家生活的每一刻，都如鱼得水。

清明，我认可天地清明的意思。你看垂柳眉清目秀，你看桃花咄咄逼人。你看天空纯净如洗，你看大地光彩重生。只是这节令里添加了祭祖的环节，就让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哀伤。然而于我看来，这清明还多了一种醇厚的味道，如饮老酒，浓郁芬芳。

仔细想想，一年里也不过匆匆几日的行程是可以抵达灵魂深处的。余下的大把时间，都像栓上套去拉磨的驴，脚步不停，转动不止。而这种可以抵达灵魂深处的行程，却越是行走，越是靠近，便越是安适，越是放松。

就像躺在妈妈的怀里，听着她哼唱的催眠曲，安详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