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羊草

小葱拌豆腐/孙力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伏天正是打羊草的季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据洮儿河当地人说,这时候的羊草营养丰富,纤维成熟,不仅牲口愿意吃,晒干后也便于存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干校十五连是畜牧连,养了不少猪、马、牛、羊。夏天打的羊草既可以当牲畜过冬的饲草,又可以做一年的烧柴,打羊草十分重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早饭后,农业排的“打草人”列队完毕,每个人领到一把大钐刀。钐刀,实际就是一把放大的镰刀,一人多高的刀杆,一尺多长的刀身,在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扛在肩上显得威风凛凛。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工的路上,路旁的野草舒展着腰肢,亮晶晶的露珠在低矮的叶片上滚来滚去;野花儿开得正艳,黄的、红的、白的,把大沁塔拉草原点缀得风情万种;蓝天、白云、绿草融合成了一幅壮阔怡人的画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草场距离连部东边大约三五里地,是一片肥沃的草甸子,一眼望不到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打羊草开始了。带队的五七战士排长给我们讲了打草的动作要领、注意事项,然后以身示范。只见他左胳肢窝挟着杆梢,两手一前一后紧握刀杆,双腿叉开,扭动腰部,从右向左把钐刀挥动起来!“唰......唰......唰⋯⋯”钐刀闪过后他面前的一排草应声倒地。片刻,他的身后留下一条草趟子。随后,我们在他的身后依次错开,人与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开始了挥刀打草。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打羊草的时候,两个人为一组,在前边打一撇的叫“开趟子”,在后边打另外一撇的叫“背趟子”。我是开趟子的,等前边那一组打出了三五米远,我接着他们留下的草茬,两手有模有样地握紧刀杆,用力地扭了一下腰,铆足了劲儿打下第一刀。只听“唰”地一声,草真的倒下了,成就感油然而生!第二刀、第三刀⋯⋯刀起草落,竟也形成了一条草趟子。可是再打一会儿就出现失误了,由于刀吃得不深,离草的根部太高,一刀下去竟打了一个飞刀,没打断几根草,刀刃却朝天上飞去了。我急忙调整了一下刀身与地面的距离,一刀下去刀刃竟一头扎到了泥土里。我拔出刀身,用手刮去上边的泥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回头瞅了一眼身后“背趟子”的那位哥们儿,看样他也是绊绊磕磕的,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满头大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哎!哥们儿,怎么样?”我问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咋地,这刀不听使唤,还他妈这么热!”他擦了一把汗回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天儿真是够热的。太阳很毒,当头放射着火辣辣的光芒,刚才的风不知道哪儿去了。越往里走草长得越茂盛,最高的地方差不多齐胸高,把眼前挡得严严实实的,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阳光蒸发出的潮气,弥漫在草甸子上,身子一动就会汗流浃背。脖子上的毛巾已经能拧出汗水了,衣服的前后心都紧紧地贴在身上,鞋窠里粘了吧唧的,一迈步脚底板直打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果说热还能忍受的话,更要命的当属蚊子和小咬!一刀挥过去,草还没等倒下,藏在草窠里的蚊子和小咬呼地一下飞了出来,成群结队的,好像要遮云蔽日一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嗡⋯⋯” 耳旁的嗡嗡声告诉我蚊子来了,我放下钐刀腾出手来一把抓去,居然抓住了一只蚊子! 我捏死了可恶的蚊子,可一个小咬又落在了左手背上,我急忙用右手掌打了过去,但晚了,小咬飞了。此时,我的手上、头上、脸上,早已留下了一个个的红包,越挠越刺挠。我暗自庆幸,幸亏穿了长袖衣服。我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罩在了脑袋上,尽管很热,但总比挨咬要强一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嘟⋯⋯”一声哨响,歇气了。歇气的地方是草甸子旁边的六排干,这是一条长长的人工水渠,半米多深的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涟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太渴了!看着水渠里的水,我恨不得一口把渠水喝干!身体里的水分好像都被阳光蒸发了一样,嘴里干巴巴的,嗓子冒烟了!我弯下腰去,用双手捧起一捧水,突然发现水里有不少小虫子游来游去,闻着还有一股腥味,理智告诉我:这水不能喝!但是我实在太渴了,难以忍受的渴,有生以来没有过的渴。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俯下身子用双手把水往两边扒拉一下,紧接着捧起一捧水,闭上眼睛“咕咚”一口咽了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嘟⋯⋯”一声哨响,又开始干活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唰⋯⋯唰⋯⋯唰⋯⋯”打草的声音重新响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打羊草是个“用腰”的力气活,除了两条腿和胳膊以外,主要使的是腰劲儿。经过无数次的扭动,我的腰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但就是太累了。腰和胯骨又酸又疼,腰好像要折了一样。我停下脚步,用肩膀顶住钐刀杆,活动了几下腰和胳膊,喘了一口气又接着打下去。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果说上午的打草总算挺了过来,那下午就更难熬了。中午回连队吃过饭,休息了不大一会儿,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草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唰⋯⋯唰⋯⋯唰⋯⋯”打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宁静的草场除了几声鸟叫,只剩下钐刀与草根部接触发出的声音。我忍受着劳累、口渴和蚊虫的叮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天说变脸也快,方才还烈日当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从远处飘来一大片乌云,随着“咔嚓”一声雷鸣,天上居然掉起雨点来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雨了!下雨了!” 那时知青中流传着一个顺口溜:“天上黄澄澄,必是要刮风,刮风就下雨,下雨就收工。”打草的人们开始躁动了,有人甚至欢呼了!大家开始停下了钐刀,仰望头上那片乌云,期待收工的哨声。但是,哨声一直没有响起,雨却停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唰⋯⋯唰⋯⋯唰⋯⋯”打草的声音取代了雨点散落在草原的声音,草丛散发出潮乎乎的蒸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车班的知青赶着大马车,把已经晒干的草拉走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天后,打羊草结束了,原来郁郁葱葱的草场变成了一条条蜿蜒的草趟子。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秋的时分,连部食堂旁、马号的空地上、五七战士家的门前,都堆起了高高的草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做饭的时候,已经晒干的羊草被塞进通红的灶膛, 瞬间化作袅袅炊烟,在草原上升腾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撰稿:孙 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网 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