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涵：关于我的艺术生涯

陀罗山人

钟涵（1929-2023）

　　我的艺术生涯的新时期是与国家进人改革开放的新 时期一起到来的。如今回过头来看，十年动乱后，我深深 感到：如同国人由于经受了教训才明白有中国特色社会 主义的道路一样，我个人也由于经受了教训才知道可靠 的艺术路向是什么，才更有奋发的意志。去日苦多，只有 以勤补拙。这样，近十几年来作为又一阶段，我做了下面 几方面的事情：

《东渡黄河》

布上油画 165cm×380cm 1976-1978年

　　第一，从1980年起，我有机会被派和被约请到国外 去进修、考察、访问。在那里反复地、直接地探究西方美术从古到今的演化变通。可引为幸事的是，西方美术史上的名家名品，我大都过目了。由于有了西方的参照，我又尽可能在国内外注意补民族传统课，这使我一步一步 地提升了宏观的历史的文化识度，走出了偏狭境地，眼前为之明亮起来。眼界的变化又提高了手工的要求，只得到50岁后再度练功，并补习书法。有一个时期，我白天在美术馆，晚上就跑到学院画人体——顺便说一下：就因为这人体，没有料到竟被大使馆一个小官员往国内告 阴状，这诬陷后来才被洗清。我深为庆幸，改革时期使我得以从观念到语言全面重新修习，好像攀登上一个新的山坡。

《饮河者》

布上油画 150cm×136cm 1990年至2008年

　　第二，逐渐进入创作旺期，越来越投人。我久居北方，绘画多以比较熟悉的北方山河——劳动者为题材，80年代画了一批反映黄河和黄河人的作品，想摸出自己的门道来。进人90年代，画题更广，我把自然和人与历史文化的印记连同自己的心神意兴搅在一起，追求一种苍凉中有执着的境界，引起了远远近近朋友们的关注。去年画的《雨天的画室来鸽》和今年画的《荒原》都有这种意味。出版了一本以“乡土小品”为名的旧作画册，在国外搞过几次展览，在国内却只参展，也许明年试一次独自的画展。画画这件事的社会效益显现，以前是通过任务，现在是通过市场。我想这二者都得参与，而主要的依据应是自己的艺术追求与社会精神文明上进的需要相连通，不必急功近利。或者说，我现在的作画动力主要是进人审美创造领域的内在的精神需要。

《暖冬》

160cm×190cm 布面油画 2003年

　　第三，写理论文字。青年时期以来在工作中养成的文字习惯，后来竟成了无心插柳而成荫的园地。写作基础是笔记积累，随时思考，主要在早上起床前出现构思。 文字影响最大的是在探讨西方人传统到现代的艺术流变 方面。已部分集成《廊下巡礼》一书出版，有《变通之道》、 《罗马的石头及其他》、《塞尚这个难题》等等。涉猎于中国画史的少，却也花了功夫，对顾恺之、董其昌等开风气 性人物提出了深人一点的看法。把史引向论的，是反思 心得的文章，原来主要在解决机械论唯重客观而新潮独 倡主观之间的问题，得到了艺术的审美创造与欣赏过程 中主客体之间在实践基础上的“三次转化”这样一种看法。不过这种看法仍然是在主客二分的西方思维方式范围之内的探讨，现在看来，还应该更从中国传统的天人合一思想中取得进一步的启示。以这种认识在国外会议上 作过几次介绍，最近一次是前年冬天在比利时皇家科学 文学艺术院的仪式上以中国现代美术的“三相结构”为题的发言。还有一些文论是关于美术与美术教育现状的研究，也由工作需要直接引发，我自己认为比较有用的是许多教师集体讨论而由我汇总写作的关于高等美术专业教学的一些原则问题的文件。显然，我涉足的范围太宽了。学者所忌，是为教训。

《江水与石头上的书（白鹤梁）》

综合材料绘画 190cm×130cm 2004年

　　第四，教学。我至今一直担负着教学任务。除了学 院学术委员会的工作外，多年来从事油画进修的教学工作，一届一届地与各地来的有为的中青年同行们一起。 在他们一批一批的出色成长中，我看到了老有所用的价 值，又得到教学相长的启发,所以也乐此不疲。看来办好 中青年进修是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的大国在现代文化建设上的一种有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