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一棵树,半部乡村史

林泉

<p class="ql-block">贾彦彧先生的散文集《桃蹊散文》里,总藏着些“土得掉渣”却又“神得要命”的东西。这篇《它就是一棵老槐树》散文,乍一看是写树,读着读着就发现,这哪是树啊,分明是立在黄土地上的活历史,是乡民们揣在心尖尖上的“神”,更是时代变迁里,一个村庄最沉默也最倔强的见证者。</p><p class="ql-block">一、树是活的,比人还“热闹”</p><p class="ql-block">贾先生笔下的老槐树,从来不是静止的风景。开花时,“一嘟噜一嘟噜的白花花激情爆炸”,蜂蝶嗡嗡嘤嘤,蚂蚁在树皮上“鱼贯而行”,连灰鹁鸽都在枝头“头撵尾巴转圈圈”——这哪是树?分明是个热闹的“山城”。人在树下吃饭,虫落碗里“顺流而下”,大人们吆山喝岭,孩子们追着跑,连狗儿都来“提起后腿方便一下”。树和人、和动物、和泥土,早就长成了一体。它不端架子,不摆姿态,就是实实在在地活着,像村里那个话不多却什么都知道的老阿公,默默看着一代代人长大、老去。</p><p class="ql-block">二、树是“神”,藏着乡民的敬畏与迷信</p><p class="ql-block">“老槐千年便成精”,这话听着玄乎,却是乡民们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年轻人不信邪,砍了树枝做饭桌,结果“病魔也把他斫倒了”——巧合也好,报应也罢,从此老槐树就成了“高高笼罩在乡民头上”的神。祈雨、求药、问病,人们跪在它脚下,香火终日不绝。这“神”不是庙里的泥塑,是有温度的:它记得爷爷生时的样子,记得死时的样子,今天还是那个样子;它听过老翁扫叶子时“热炕黄酒”的闲话,也见过孩子编筐时抽叶轴的认真。它的“神性”,藏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里,藏在乡民们对土地的眷恋和对未知的敬畏中。</p><p class="ql-block">三、树是“悲”,照见时代的荒诞与无奈</p><p class="ql-block">老槐树的命运,终究逃不过时代的裹挟。乡民们刚脱贫,它却先奔了“小康”:阔男妖女来了,高级轿车来了,剧团、摄像机、勒工、“四人头”全来了。它“穿金戴银,管弦悦耳”,成了旅游招牌、文化符号,甚至有人为它建庙立碑。可这“风光”背后,是树的悲哀——它不再是“乡亲乡邻”,不再是遮风挡雨的依靠,变成了被消费的“景观”。最终,“积八百年日月精华”的老槐树,“食”了人间烟火,顷刻灰飞烟灭。山村为失去风景“泪流满面”,可谁又真的在乎过,那棵树曾经承载过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呼吸与心跳?</p><p class="ql-block">四、树是“根”,连着回不去的故乡</p><p class="ql-block">贾先生写老槐树,写的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根”?它粗到“拴牛绳三丈,七搂一胳膊”,高到“分了杈,巨枝横斜”,像极了那些被我们遗忘的、却永远支撑着我们的东西:是奶奶灶台上的炊烟,是村口老井边的笑声,是夏夜里躺在槐树下听故事的夜晚。当老槐树变成“景点”,当乡民们忙着“沾光做生意”,当孩子们只认得“童筐”却不认得“筐是什么做的”——我们弄丢的,又何止是一棵树?</p><p class="ql-block">读这篇散文,就像蹲在老槐树下,听贾彦彧先生用带着泥土味的语言,讲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他不煽情,不说教,只是把树的热闹、神的威严、时代的荒诞,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乡愁,揉进每一个字里。读完你会忍不住想问:我们身边的“老槐树”,还在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