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逆袭

飞絮的枫叶

一

一场带着几分试探的雨，落进稻田，滴落稻穗，在泛黄的稻叶间，声音近乎叹息。稻香被雨浸愈发浓郁，像被风掀开盖的酒，顺着田埂与山间飘散。

我站在古堡外的廊桥上，雨丝织成一张若有若无的网。桥下溪水涨了，水流急了，挟着几片早黄的落叶，往下游。溪边芦苇在风雨里摇，白色芦花被打湿，低垂着头。

不知在这座桥走过多少遍。小时放学下河捉鱼摸虾，从这桥下去；后来长大了，站在桥上接母亲摘菜回家。桥墩石刻满流水划过的痕迹，桥面被无数双鞋磨出凹痕，深浅不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每逢秋，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一遍。像个仪式，又像是提醒——岁月从不等人。

那天下午，雨小了。我坐在榕树下，这树据说有八百多年，树干粗得要六七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几块青石被岁月磨得锃亮，小时常在这里玩耍，直到炊烟升起，母亲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仔回家。

如今人到中年，儿时的伴也散了，有人当了老师，也有人外出打工，我是个工程师，也是所谓的“作家”。各自忙碌着，一年难得见上一面。见了，仍在骨头缝里透出亲切，一杯茶能聊到深夜。

一个身影走来，他从口袋掏出烟，抽了一支递给我，我摆摆手。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忘了，你不抽烟。”然后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灰白烟雾。

“听说，”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又带着几分真诚地说“你好像小有名气了，从古堡走出的草根作家。”

草根作家。这四个字像颗石子投入湖面，在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我笑了笑没接话。不是谦虚，也不是故作深沉，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回应。“小有名气”？也许吧。在浮躁的现实中静心摆弄文字，偶有豆腐块在报纸杂志上刊登。但这些，真的算得上“名气”吗？

而“草根”二字，更让我陷入长久的沉思。

二

草根？何为草根？年少轻狂的我，懵懵懂懂，始终没有答案。

那时刚从古堡走出，带着一身乡土和热血闯进那座叫“城市”的。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以为梦想是一盏明灯，朝它的方向走，就能到达。

那时没有电脑。我租下城中村不到十平米的单间，树下的房，白天也要开灯。一张床、一张桌与两把椅子。我就是从这儿开始。

说是“奔跑”，更多是“爬行”。白天在工地里看着工人忙来忙去，每天重复着，枯燥无味。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煮一碗面，然后摊开稿纸，写属于自己的文字。

那时写的更是散文随笔，那些关于故乡与童年的文字。把它们誊抄好寄给杂志社，偶尔会收到上面写着“写得不错，继续努力”的退稿信。寥寥数语的鼓励，成我在那个黑暗里唯一的光。

深夜，就着昏黄的灯光，在稿纸上写着。没有咖啡，只有浓得发涩的茶。对我来说，那是最好的提神剂。

那些文字，像从心底溢出的，带着温度与疼痛，带着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和困惑。写古堡的桥、老榕树、稻田和溪流；写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粗糙的双手；写那些在城市里遇到的冷漠与温暖。

写着写着天亮了。窗外的城市又苏醒，早餐摊的叫卖声与脚步声交织一起。我揉揉酸涩的眼，收起稿纸，简单洗漱然后出门，开始新一天的“爬行”。

三

偶尔伫立窗前，看着高楼外彩灯斑斓。那是在城市里换的第三个住处，它位于五层的商住房。我的房间有扇小窗，正对着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每到夜晚，那楼的灯透过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在房间投下一片光影。

白天的城市是喧闹浮躁的，每个人都在为生计奔波。公交上挤满面无表情的人，街道上充斥着汽车尾气声，写字楼回荡着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声。每个人都在忙，但没人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到了夜晚，当最后一班公交驶离站台，当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当街道的车流渐渐稀疏，城市终于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不是乡村夜晚虫鸣鸟叫的静，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疲惫、几分空虚的沉寂。

笙歌的世界，跌落沉寂。偶尔楼下传来几声醉汉的喧哗，或是某家KTV里跑调的歌声。但很快这些声音也会被夜色吞没，只剩远处汽车驶过的嗡嗡声，像这座城在深夜里的呼吸。

这闪烁着光的城，注定了我往后余生。我站在窗前，看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座城给了我机会，也给了我压力；给了我梦想，也给了我迷茫；给了我成长，也给了我孤独。

我想起古堡的夜。那里的夜是真正的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那种黑有星星与月亮，有蛙声和虫鸣，有父母均匀的呼吸从墙那头传来。而这里的夜，虽然灯火通明，却让人感到一种孤独。

无法叩响意念的心门，非让自己停留在高楼灯塔下。有时候问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回到古堡守着那几亩薄田，和父母一起过着简单而平静的日子，不好吗？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就会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压下——我不甘心。不甘这样回去，不甘让那些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不甘让那些支持过我的人，失望。

曾经的憧憬无从说起，唯有喝下寂寞酿成的酒和晶莹的泪，独饮自欢。

寂寞，是这座城市给我最深的礼物。在这座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我却常常感到孤独。所有的喜怒哀乐，只能一个人消化，一个人承受。

那些深夜里写下的文字，成了我唯一的倾诉对象。我把所有的孤独与痛苦写进那些文字里。它们不会评判，不会嘲笑，也不会背叛我。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忠实的朋友，默默地陪伴着。

四

有时，会想回到过去，岁月终有繁华落尽。人总是这样，失意时怀念过去，孤独时想念故人。我常常想起古堡那些日子，田野奔跑的童年，夏夜躺在竹床上数星星的少年，还有第一次离家时，父母站在门口目送的那个清晨。

那时，我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以为城市到处都是机会，能实现梦想。我像刚学会飞的鸟，迫不及待飞出那片熟悉的山林，去看更阔的天空。

当我再次站在村口，看着熟悉的景物，才发现一切都变了。桥还在，但桥下的溪水，已不像从前那样清澈；老榕树还在，但树干上又多了几道裂痕；稻田还在，但种的不再是稻子；那些耕种的人，又换了陌生的面孔。

而我，已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霜。更重要的是，心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沧桑，是疲惫，还是一种被岁月打磨后的平静？

豆蔻年华，已成过往。“豆蔻年华”，这是一个多么美的词。让人想起十三四岁的少女，想起含苞待放的身姿。而对于我来说，它更像是一个遥远的梦，一个只在回忆里触摸的幻影。

我的豆蔻年华，是在古堡的田野度过的。那时，我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上学、一起放牛、一起摘野果。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但快乐是真实的纯粹，发自内心。

多年后，当我选择离开，这座城又给了我不舍的因素。

说实话，在这座城待了这么多年，我对它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它让我痛苦中成长；让我失望中又惊喜。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磨砺着我，让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来源于父母的情愫，即使依旧漂移在街巷上，仍努力地坚持着。

父母，是我在这座城坚持下去的动力。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总说：“在外面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父亲却说：“要是不开心了，就回来，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这些朴实的话语，像一股暖流，在寒冷时温暖着心。我知道无论我在外面混得怎样，家里有两个人在默默地等着我，支持着。

这种情愫，让我在这座城里有了归属，也让我有了坚持的勇气。

五

踩踏时光的脚步，早已不再当年的样子。时间是公平的，也是无情的。不会因你的留恋而停下脚步，也不会因你的抗拒加速前进。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常常在深夜的街头漫步，看着那些熟悉的街角，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那时这座城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又是诱惑的。

而现在，那些街已走了无数遍。一切都不再新鲜，一切都变得习以为常。这种习以为常，让我感到深深地疲惫。

耿耿于怀的往事，吞噬消失在黑夜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放不下的事，一些忘不了的人，一些解不开的结，我也有。

那些在城市里受过的委屈、遭过的白眼、经历过的失败，像道伤疤刻在心上。有时刻意去忘记它，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记忆深处冒出，让我再次感到疼痛。

这条走不完的街巷，飞驰而过的车流，带走了我若隐若现的心绪。

城市的夜，车流永远不会停歇。即使在凌晨两三点，依然有车呼啸而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动的光带。我常常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车流，想象每辆车里坐着的人，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是否也和我一样，在这座城里孤独地漂泊着？

生活，依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起，寻找向前的方向，收拾简单的行李，试着一路向前奔跑。

“颤颤巍巍”，这个词用来形容我的生活状态，再贴切不过。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只是一双手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每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我没了退路。身后是年迈的父母，是日渐衰落的古堡，是那些对我寄予厚望的亲人们。

从此，一路往北，一念天堂。

“一路往北”，不仅仅是一个方向，更是一种选择。“一念天堂”，是对自己的期许。相信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就能抵达那个叫作“天堂”的地方。

六

朋友说，她喜欢的是钱；白天挣钱，晚上梦钱。

她是个典型向往城市的女孩，也一样生长在村里，她讨厌乡村的贫瘠。每次谈及，无非是哪个品牌出了新款，哪个楼盘的房价又涨了多少。

她喜欢象征人民币的粉。钱包粉的，指甲油也是粉色的。她说粉代表好运，代表财富，代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喜欢城市的灯红酒绿。每到黑夜来临，她会去酒吧或KTV。她说这才是生活，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而我，那是最不想去的地方。我是真的不适应那种环境——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刺眼的灯光、刺鼻的烟酒味，还有那些陌生而放肆的笑声。

喜欢街上的车水马龙。她说喜欢站在楼上看川流不息的汽车，她说每辆车都代表一个故事，每个司机都在为生活而奔波。这种感觉让自己想起还是活着，已融入这座城市。

而我却喜欢孔孟的忠孝仁义，两人终不在同一频道上。

这不是故作清高，是我的真实想法。从小父母教导我“忠孝仁义”，这些朴素的价值观，深深地刻在骨里，成为人处世的准则。

我更喜欢远远地看着父母在山村古堡蹒跚忙碌的身影。

每次回到老家，远远地看着父母在田间劳作。父亲的背已驼了，母亲的头发白了，但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在田地里忙碌着。那种勤劳与坚韧，让我既感动又心疼。

看看古城单纯的素白，犹如我的人生，简单纯粹。村庄的冬，常常会下雪。雪后的古堡一片素白，像一幅水墨画。屋顶是白的，田野是白的，树枝是白的，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而纯粹。我喜欢那种素白，喜欢那种简单，喜欢那种没有杂质的纯净。

我的人生，也希望能像那片素白，简单纯粹，不掺杂太多的欲望和算计。

七

父母，给了我由肢体与骨骼支撑的身躯，它是无法用物体来替代的。

这句话，是在一次深夜时想到的。那天写了关于父亲的句子，写着写着，泪流了下来。想起父亲那双握过锄头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

想起母亲那双在我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护，在离家时含泪送我远去的眼。

他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身体，给了我能在这个世界上行走、奔跑的一切。当钱成了生存的主宰时，心像海上的浮木。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钱似乎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准。价值，取决于有多少钱；地位，取决于能赚多少钱；你的幸福，取决于能花多少钱。

我见过太多的人，为钱而迷失自己。拼命地工作赚钱，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赚钱？拥有了越来越多的物质，却失去了越来越多的快乐。像海上的浮木，被金钱的浪潮推着，漂向一个不知的方向。

钱成了生活的骨架，也成了人们虔诚膜拜的信仰。

这句话听起来刺耳，但却是事实。在这个时代，钱确实成了很多人心中的“神”。每天祈祷的不是平安、不是健康、不是幸福，而是“发财”“暴富”。把全部的精力，与时间都投入到赚钱上，以为只要有钱，就拥有一切。

但真是这样吗？我见过太多有钱却不快乐的人。住着豪宅，开着豪车，穿着名牌，但脸上很少有真心的笑。拥有一切物质上的，却失了最宝贵的安宁。

人，确得有信仰，否则一片茫然。这里的“信仰”，不是教信仰，而是一种对生命的态度，一种对价值的追求，一种对意义的探索。

我的信仰，就是文字。我相信文字是有力量的，能够记录历史。我相信写下的文字能触动心灵，我的存在，就有了它的价值。

我是一个追梦的信徒，只能风雨兼程地前行。追梦的路，从来都不是平坦的。有风雨坎坷，正是这些艰难险阻，让追梦的过程，变得更加有意义。

来来往往间，我们用不同的方式装点心门，让它在纷扰世界变得成熟稳重。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纷扰的世界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有人选择了金钱，有人选择了权力，有人选择了名誉，而我选择了文字。这些选择没有对错。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然后坚持下去。

八

往返的路程上，一度崩溃的心，一晃而过的时光，转眼已不惑之年。

“不惑之年”，这是一个让人既期待又恐惧的年龄。期待的是，到了这个年纪，应该看透许多，不再像年轻那样迷茫。恐惧的是，到了这个年纪，很多梦想可能还没有实现，而时间已不再充裕。

弹指一挥的时间，回首有过发表的喜悦，有过退稿的沮丧；有过读者追捧的得意，有过无人问津的失落；有过坚持不下想放弃的念头，也有咬紧牙关前行的决心。

看着堆积的设计方案和稿纸，还有许多忙不完的日常，那些关于过去与未来。

我，不再年轻的样子。有了一些稳定的生活，也有了上稿的甜头，有了一些稳定的客户和收入。

但在这忙碌的背后，依然没有放弃写作。每天晚上抽出时间写一点东西。这些文字像精神食粮，在忙碌的生活中保持清醒和独立。

城市已沉睡过去，而我还清醒地努力寻找着。深夜的城市有种独特的美。当所有的喧嚣褪去，当所有的灯光暗了，露出它最真实的一面——孤独疲惫着，又充满希望。

我常常在这样的深夜坐在窗前，看远处的天际线，思考着看似无解的问题：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幸福的标准是什么？成功的定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解和诠释，而我的理解是，人生的意义在于经历，幸福的标准在于满足，成功的定义在于坚持。

九

眼前的一切，都需付出代价的。这是在城市里待了这么多年的领悟。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城堡外闪烁的灯塔，连吸进的空气，不再是免费。在城市里，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房租、水电、交通、饮食，每项开支都在提醒着：这里是城市。你呼吸的每口空气，虽看不见摸不着，却要用你的劳动与青春来交换。

一不留神，窗外又是一片乳白。

“乳白”，是城市清晨的颜色。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雾霾照射进来，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乳白中。这种色，既不像乡村清晨那样清新明亮，也不像深夜那样漆黑深沉，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和暧昧。

我就是这样倔强地成长，恋上了一个人的夜。

“倔强”，是我对自己性格的描述。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肯轻易认输的人。遇到困难不会退缩；遇到挫折不会放弃；遇到质疑不会辩解。

而“一个人的夜”，则是我最喜欢的时光。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卸下所有伪装，做真实的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眼光。

想着这一路上放弃故乡，离开城堡，远离父母靠年轻煎熬着。

这些年，在煎熬中度过的。煎熬着对故乡的思念，煎熬着对父母的愧疚，煎熬着对未来的迷茫，煎熬着对现实的无奈。

正是这种煎熬，让我变得更加坚强成熟。不少人问我，为何不寻找更适合你的地方。

这个问题，被问过无数次。潜台词是：你在这个城市混得并不怎么样，为什么不换一个环境？为什么不回老家？为什么不去一个生活压力更小的地方？

我更多的回答“不想了，已习惯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妥协，认命，也是无奈。更多是一种选择，坚持对自己选择的尊重。

十

不想了，习惯了。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包含这些年的全部心路。

习惯了城市的节奏，习惯孤独的生活，习惯了深夜写作。这种习惯，是经过无数日日夜夜的磨砺和沉淀。

习惯了，就意味着接受。接受这座城的不完美，接受自己的平凡与不如意。在这儿，有过我的梦想。

这座城承载了我太多的梦想。梦想能靠写作养活自己；梦想，能在这座城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梦想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些梦想，有的已实现了，有的还在路上，有的可能永远无法实现。偶尔在记忆里寻找我失落的童年。

记忆，是一座宝藏。那些尘封的记忆藏着珍贵的东西——童年的欢笑、少年的梦想、青春的热血。每当感到疲惫和迷茫时，打开记忆的闸门，让那些美好一一浮现。

想起和伙伴们在古堡田野里奔跑，追逐蝴蝶；想起夏夜躺在竹床上，听母亲讲古老的故事；想起过年时穿上新衣服，跟着父母去走亲访友。

那些片段像一剂良药，治愈着内心的创伤，让我在冰冷的城市感受到一丝温暖。偶尔在不顺心时，能回到古城，看看父母蹒跚的身影。

每次回老家，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看到父母虽然年迈依然健康，看到古堡虽然变化依然美丽，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虽苍老依然亲切。

父母蹒跚的身影，印在心中柔软的地方。他们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又那么坚定。每个动作，透着岁月的痕迹，又充满对生活的热爱。

而我的青春，已奉献给了这座城市。

我不后悔。因这些经历塑造了今天的我。让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变成独立思考的成年人。时刻唤醒的记忆，促使我向前流浪。

“流浪”，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凄凉，却是我对自己状态准确的描述。在这个偌大的世界，我像一个流浪者，没有明确的方向，只凭心的指引一步步向前。

十一

白驹过隙，一晃过了几十年，对于历史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对于个人而言，是大半人生。

回首从古堡到城市，从少年到中年，从懵懂无知到渐趋成熟。每步都走得不易；每步都留下脚印。

何为草根，或许我已有了答案。在几十年的摸爬滚打中一点一滴领悟。草根，是从一个不同的专业，跨向不同的领域，没接受正统洗礼，在别人的讥笑声里，在低劣环境里脱颖而出。

这是我对“草根”的理解。我不是科班出身。一个与文学八竿子打不着的土木专业，每天与钢筋水泥打交道。后来开始尝试写自己的东西，从散文到小说，从诗歌到随笔，一步一步地摸索向前。

“正统血液”，指的是那些名校作背景、名师指导的。他们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有扎实的理论功底，有丰富的人脉资源。我什么都没有。只一颗心与无数个夜晚。

这些年，我听过太多质疑。“你一个学理工的，做工程的写什么文章？”

“农村出来的，还当什么作家？好好赚钱养家！”

这些话像把刀子扎进心上。但没被打倒。相反成了前进的动力。证明给所有人看，普通人也能追梦。

十二

窗外的天，已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投照进来。远处传来汽笛与脚步声，城市又开始一天的生活。

我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外面的世界与昨天没什么不同。街道和楼宇还是那样，行人匆匆。对我来说，经过这一夜，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

我想起那句话：“从古堡走出的草根作家。”

我不为此感到自卑。相反，为这个草根身份感到骄傲，这个身份，让我有了生活的体验，也有自己朴实的风格。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打在窗上。泡杯茶静坐，看雨丝在斜织着——

作者简介：

飞絮的枫叶，本名周鸿，江西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北京时报特约记者。作品入选于《阳光》《中国文艺家》《江河文学》《诗刊》《散文选刊》《诗潮》《星星》《诗歌月刊》《鸭绿江》《湘江文艺》《长江丛刊》《莽原》《延河》《海燕》《百花》《参花》《时代文学》《湖南文学》《青年文学家》《时代报告· 奔流》《大河诗歌》《四川文学》《文化月刊》《大都市》《辽河》《雨露风》 《三角洲》《绿风》《百花》《作家天地》《牡丹》《岁月》《红豆》《中原文学》《五台山》《回族文学》《北大荒》《南方文学》《黄河文学》《福建文学》《湛江文学》《嘉应文学》《名家名作》《浙江诗人》《中国诗人》《文学与人生》《少年作家》《人民日报》《国防时报》《中国矿业报》《扬子晚报》数百家刊物，入选多家年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