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曼珠

火龙

我总记着山谷深处那片夜雾里的蓝，每到月出时，那些曼珠沙华就会像浸了荧光一般，幽幽亮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样的夜里，她提着一盏青灯走在花影里，衣摆扫过花茎，带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她指尖捻着一朵花，垂着眼安静地看着，长睫投下浅影，连呼吸都轻得怕惊碎了这片幽蓝。掌心拢着一点细碎的光，像兜着整片银河落下来的星子，漫不经心就晕开了满袖的清寒。

她爱极了这蓝色的曼珠，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夜，指尖换着一朵又一朵开到最盛的花，指尖沾了花的冷香，连发间插着的银蓝发饰，都像是沾了花魂。风一吹，落下的花瓣沾在她衣摆，她也不拍，只任由它们跟着她在夜雾里飘。

有人说这蓝色曼珠是开在忘川边的异卉，沾着前世的魂，只有心里藏着事的人，才能养出它们发着光的模样。她不说话，只把一朵开得最好的举到肩头，侧脸对着月色，淡色的唇抿着，像藏了一千年没说出口的话。

那天夜里风大，吹得青灯晃了三晃，她依旧站在花从里，两只手各擎着一朵曼珠，蓝得发光的花瓣映着她素白的脸，连远处山影都浸在这片温柔的蓝里，连风声都跟着慢了下来。

我后来问过她，为什么独独爱这青蓝色的曼珠。她当时正把两朵花护在掌心，抬眼往远山看了一眼，轻声说，青灯照古岸，曼珠记旧颜，这花本来就是等夜里的人来赴约的。说罢她低头轻笑，指尖的花晃了晃，落了一襟蓝莹莹的光，把她眉眼都浸得软了。那天夜里的雾很浓，可我总觉得，她比这满山谷的蓝花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