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借人间月色，自写心中山河

火龙

晨起理了鬓发，换上新裁的水蓝罗裙，我支开案上杂陈的小玩意儿，只留一方素纸，一管狼毫。晨晖顺着花格窗斜斜漏下来，在宣纸上铺了半幅暖金，刚好容我落笔。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把风都染得带着浅青凉意。我蘸了蘸磨好的松烟墨，指尖凝着劲，慢慢将心里翻涌的沟壑铺展到纸上。不必等月亮上来照我案头，我心里自有一片山河，正趁着这半日清闲，一点点从笔尖长出来。

朱红窗棂衬着外头的云色，泼泼洒洒像藏了半幅没画完的春山。我埋首写着，墨香混着窗缝渗进来的草木气，绕着袖口打转。横竖撇捺里，藏着我去年游春时见的桃花溪，藏着秋夜登楼望过的远寺钟，不必旁人来懂，这一字一句，都是我自己的天地。

晴光漫过窗格，把案头青瓷瓶里的花枝影子投在纸边，像添了一枝闲梅。我腕子顿了顿，接着写刚起头的那阕词，写我心上的峰回路转，写我梦里的烟柳画桥。人间的月色再美，也照不透我自己心里的藏着的丘壑，不如就着这半日阳光，把整座山河都写在自己的纸上。

案边摆着挂好的四支笔，叠着两本翻旧的诗集，我握着笔只管慢慢写。红墙蓝影衬着满窗晴日，风从雕花格缝里钻进来，掀动纸角轻响，像在和我唱和。这一方小小的书案，就是我的天地，我写我的月白风清，我的万水千山，不需要借谁的光，不需要讨谁的赏。

水蓝色纱帘被风掀起一角，外头的竹枝探头往屋里看，我伏在案上写得入神，手边的青瓷茶盏还浮着浅浅的热气。日子过得慢悠悠，刚好够我把这些年攒在心里的风景，一笔一画誊在纸上。不用等十五的月亮升起来照亮这斗室，我笔下的每一个字，都闪着属于我自己的光。

案头那盏羊皮纸灯冒着浅淡轻烟，映得纸上墨字都温柔起来。窗外的红墙衬着花影，艳艳的撞着满幅蓝，像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这一方小院。我握着笔不紧不慢写着，写见过的海，爬过的山，写心里没说出口的话。人间的月色纵然温柔，哪比得上我自己笔下，这热气腾腾的山河。

风摇着窗外的梨花，落了半窗碎影，我握着笔沉心写字，阳光顺着我的袖口慢慢往下爬，把案头的墨都照得发润。这一屋子的清净，这一整幅的悠闲，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必借人间月色来增我雅致，我自提笔，就能写出我心中，最鲜活的那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