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律

微笑的老叟

　　诗之功效，不过两端，一为抒情，一为言志。作诗者又不过两端，一曰景，一曰情。前起后结，气韵贯通，中四句，二言景，二言情，此乃作诗之通例，世人多效法之。或中四句大率言景，凑砌堆叠，或首二句言景对起，止结二句言情，失之繁杂无序，皆非正法。间情于景，情景混融，错综惟意，文神并举，方可谓诗之至道。李梦阳言：“叠景者意必二，阔大者半必细。”此言诚不虚也。

诸体之难，最难莫过于律。七律之难，在于严整圆浑，醇朴有味；五律之难，在于虚实相生，清美高绝。周正卿云，五言律有四实四虚。四实者，中四句皆景物而实也；四虚者，中四句皆情思而虚也。窃以为作五律者当二者兼收，不可偏废。前联情而虚，后联景而实，前轻后重，前弱后强，发幽微之情思，振雄伟之气势，则无轻颓窒塞之病，文脉贯通，始为妙句。

七律之变，又在五律之上。五十六字中，起承转合，变幻无穷，不难于中二联，但难于开端及结句。胡元瑞道“正中有变，变而能化”“能事必老杜而后极”，此在理之言。今七律格调之公整，气势之雄浑，亦非难事。殊有变化二字，尚未体悟。所谓变格化境，神动天随，犹是功力未到，尚需磨炼耳。

作律者，一篇章法最是要紧之处。起束放敛，关键顿挫，唤应扬抑，倒插直下，皆有讲究。意主虚实，法有正险，贵在比兴。七言粗，五言细；七言实，五言虚，意象相藏，神合气完。句法之妙，不见字法；篇法之妙，不见句法矣！王元美论“法极无迹”，其势犹能为也。

律体一派，包罗万象，区区数言，不可尽道。个中意趣，当细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