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题 记:<br><br> 老祖宗造字,蛮有意思:人在草木中为“茶”。换言之:“茶‘’,即“草木之人”。<br><br> “茶族”——这里说的不是喝茶一族,而是我们这些芸芸众生“草木之人”一族,是也!</b><br> 再作说明:<br><br> 《茶族》(又名《草木人生》),是一部专门描写社会底层小人物的自传体小说。其结构形式:以本人生平为纵向轴线;以身边亲人、邻里、同事、朋友为横向面,展示人物和故事。由于主体属自传,文章中的时间、地点、人物基本保持原始。为避免对号入座,文中又对人名做了隐喻或虚化处理。为了增强文章阅读的趣味性,还对某些原型人物、事件、情节,进行了必要的重塑、延展和升华,从而定位“小说”而非“回忆录”,更为宽泛,更为恰切。<br> 文章采用“系列剧”(不是连续剧)的样式开篇。每篇独立成章,与其它篇目无连贯性,无先后顺序。<br> 在语言风格上,尽量回避过多书面语言,力求口语化,保持当地语言习惯和语境。让文字通俗易懂,不耍“花枪”。 <p class="ql-block">第九篇: 瞎子曹五的“特异功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曹五是个瞎子。村里人都叫他“瞎子曹五”。这样称呼,人们不觉得是对他的不敬,而是当地的习惯称呼。</p><p class="ql-block"> 对于残疾人,现代文明不会拿他的残疾当称呼。但在老家那个愚昧落后的年代,从我记事起都这样叫。比如:翟瞎子、潘哑巴、朱聋子、王瘸子、杨歪嘴、三麻子、秦秃子、曹结巴、李豁嘴等等不一而足。大家习以为常,没有忌讳。许多时候,即使当他面也这样叫,他也无所谓,满不在乎。</p><p class="ql-block"> 俺村有个住在西菜园的冯家大儿子,叫“九指队”。他十岁的时候,从水汪里捡了颗锈蚀的子弹,想把里面的火药抖落出来,留着日后光玩儿子弹壳儿。于是他就用两块石头对着砸,结果子弹爆炸,把右手的食指炸没了,只剩下九个手指头。从此大夥都叫他“九指队”,以至于后来许多人都忘记他大名叫什么了。</p><p class="ql-block"> 再有,后院我们一个家族的二哥,从小没娘,自己学会了缝缝连连的针线活,从半大小子开始,大家都叫他“二女人”。后来二哥都结婚娶了自己的女人,大伙还是叫他“二女人”,他老婆也并没觉得别扭。</p><p class="ql-block"> 俺村还有个在公社开车的詹师傅,就因为个子矮,都叫他詹矬子。后来,不知道谁给他起了个苏联人的名字:“矬似罗卜(洛夫)司机”。大家一听乐不可支,都说这个好,洋为中用,名字好听。从此拼弃了“詹矬子”的外号,都叫他这个洋名字。</p><p class="ql-block">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在过去农村,经济欠发达,对外封闭,文化落后,文明程度不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极其简单。因此拿别人的残疾起个外号,说到家,也绝没有歧视残疾人的意思。只是大家觉得这样叫顺嘴、好记,还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反而感到亲切。同时,也算给平淡刻板的生活,增添几分乐趣吧!</p> 书归正传说曹五。曹五从他娘肚子里生出来,就是双目失明。当地叫这,是“腹里带来的”。乍听曹五这名字,你就知道他至少有兄弟五个。可打我记事起,他家就是他和他娘两个人。<div> 原来曹五他娘年轻时,一连生过5个儿子,眼睛也很好。后来因为曹五他爹意外去世,其他四个孩子陆续夭折,只剩下曹五一根独苗。曹五他娘一天到晚以泪洗面,不到50岁,就哭瞎了双眼,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无奈,曹五遇到难处,只能去求助本庄的二叔。曹五他爹是老大,活着的时候,一个人在外挣钱,养活全家,还坚持让曹五二叔上私塾。曹五二叔从小得到大哥关照。如今面对曹五母子俩的困境,总是有求必应,尽量给他们多些帮助。<br> 为了让曹五学点本事,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二叔曾托付给外庄的一帮算命的老瞎汉,想让他们带带曹五,跟着学点本事,挣口饭吃。但不到半年,曹五就跑回家。他说,那帮瞎子奸猾、自私,自己不想跟他们学坏,所以就回来了。<br> 曹五说,有一次河里发大水,他们五个瞎子要过河回家。来到河边,领头的老瞎汉先用“马子”(瞎子探路用的竹竿)至了至水,说:“现在水很深,已经把漫水桥没了。但水流不急,可以过河”。然后,老瞎汉就安排,自己第一个打头,后面一个挨一个,曹五在最后。如果在河里遇到危险,就吆喝。其他人赶紧向前把竹竿伸给他,一齐往上拉。大家明了之后,就按老瞎汉的安排,一个一个把衣服脱下来和行头包裹一起,顶在头上,开始下水。<br></div> 这条河不宽,下面是用大石头铺起来的漫水桥。他们经常从这个桥上过,对这里很熟悉。有时还蹲在桥上,抄把水洗洗脸。所以今天曹五走在水里,也不觉得紧张。<div> 约摸快到河中间的时候,水已经没到曹五的脖子。曹五把衣物托在头顶,慢慢往前走。突然,脚下踩空,掉在一个深坑里,河水一下子没过了曹五头顶。曹五咕嘟咕嘟连喝两口水,刚要喊,水一冲,脚就落到桥面上。曹五站稳,河水才达到他的腰部。曹五咳嗽两声便上了岸。</div><div> 上岸后,大家坐下晾晾干,准备穿衣服。曹五说:“邪他妈,中间一个“大克朗头子”(大坑),灌了我两口水。”另一个说:“我也是掉进去,喝了两口水。”另两个瞎子一听,也齐声说:“我也是。”最后,领头的老瞎汉说:“邪妈,恁都才喝了两口,我他妈在最前边,喝了三四口水,差点没把我冲走。”<br> 听了这话,大家都没吭声,各有各的小九九。曹五心里骂道:你个鳖精老瞎子,第一个在前面走,掉在坑里,为什么不吆喝一声,害得每个人都呛水!转念再一想:后面三人掉下去,为什么也都不吭声啊?曹五越想越觉得这帮人不地道。所以就不辞而别,跑回家中。<div> 他对二叔道出原委,说自己就是饿死,也不想跟他们学坏。决心在家安安分分地伺候老娘。<br></div></div> <p class="ql-block"> 我认识曹五的时候,他大概在30岁上下。他个子很高,长得也算魁梧,只是背有点驼。在他那张漫长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那两只瞎眼睛。因为没有眼珠支撑,远看是两个瘪下去的坑,近看上下眼皮紧闭着,连条缝都没有。他皮肤不黑,脸上总挂着一丝漫无目的的微笑。曹五走路很快,手里从来不拿竹竿探路,不认识他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是瞎子。</p><p class="ql-block"> 曹五家住村中间,他二叔在村西头,两家相距半个村二里多路。他要到二叔家,必经我家门口的南北街。这中间,他要跨过两座石桥,穿过两道小巷、两条大街,路边隔不远,还有一口水井和一棵大树。上坡下崖(ai),七转八拐。眼神好的人,晚上走路都得小心谨慎,免得磕着碰着出危险。可我每次看见曹五,从我家门前路过,总是低着头,倒背双手,撅腾撅腾大步流星往前走。对面来了挑水的、推小车的,他都能及时躲避,从来没出过差错。</p><p class="ql-block"> 人们很是惊奇,有的怀疑他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一星半点。也有人说他脑门上是不是也长着一只眼啊?因为古代传说“如来佛”额头有第三只眼,叫“慧眼”;“二郎神”有三只眼,叫“天眼”;还有一个叫“雷公”的,也是三只眼;孙悟空的前任弼马温“马王爷”,也是三只眼,等等。</p><p class="ql-block"> 当然,大伙都很明白,这不过是那些好事的人,调侃说笑话而已,谁真的见过三只眼?!</p> 后来有人为这事故意问他二叔,二叔说:曹五确实看不见。但曹五有三个过人之处,谁也比不过他。一是他的耳朵非常好使。不大点儿动静,咱听不到,他能听到;二是记事能力非同一般。不管什么事,跟他说一遍,他会永远记着;三是他天生聪明过人。别看他看不见,但世间人情世故,他比谁都明白。远的不说,就说咱全村,几条巷子、几座桥、几条水沟、几口井,在什么位置等等,他脑子里就像有一张活地图,亮堂着呢 ! 咱村哪个家族人多、人好,哪个家族破败,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br> 二叔说:就拿他到我家来说,他告诉我总共2163步。说他家大门朝东,门口是曹家巷子。出大门右拐,沿曹家巷子走十六步半,就是东西“窦家大街”。入了“窦家大街”,前行286步到村支书董福林家门前。书记门前有个伸出来“一托长”(双臂平行展开的长度为“一托”)的台阶,往左绕开三步就碰不到台阶。从这直往前走三十七步,开始下第一道石桥。<div> 然后告诉我,几步上桥、几步下桥,哪里拐弯、几步到村中心大水汪,然后多少步到南北街,街哪边是水沟,哪边是住户人家,大街上总共住了多少户,咱都没注意,可他都说得半点不差。</div><div> 再走多少步到南菜园水井,井台上的辘轳离路边几步远,辘轳把子指的方向,是一个东南偏东方向.......你看,比咱睁着眼的人说的都准确。然后,他说怎么跨过水井边的小石桥,怎么走进我们田家巷子,不远就到了那棵大槐树下,从大槐树倒退五步,就是我家的大门......你看看,他厉害不?这一路,睁着眼走,我们都得走两袋烟的功夫,他一霎都不差。</div><div> 二叔说:开始我还不太相信,那次,我根据他说的先记到小本上,然后跟着他走了一趟,简直是神了,惊得我都服服帖帖。</div> <p class="ql-block"> 村里人都说,曹五和别的瞎子不一样,别的瞎子一般都很自卑,不愿意和别人来往。曹五从小争强好胜,万事不求人,还愿意打抱不平。他说,我无非就是眼睛看不见,但我耳朵能听,鼻子能闻,胳膊腿能动,脑子好使,我就不信赶不上正常人。</p><p class="ql-block"> 在曹五几岁的时候,他娘在瓦盆里,栽了几棵花生。告诉曹五,用手摸摸花生叶子,能知道大概时间。叶子张开着,这表明天亮着;花生叶子开始闭上了,这是天快黑了,娘下地干活也就快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曹五完全掌握了花生叶子的闭合规律。他还能根据公鸡打鸣、母鸡的咕咕叫的声音,能判断是晴天阴天,还知道今天会不会刮风下雨。</p><p class="ql-block"> 曹五大约比我大二十多岁。在他三十岁那年夏天,我们一群小孩,在村后“大蒲汪”里洗澡。那个比我们大好几岁,在村里因为做坏事出名的“站街虎”也来了,正在水里欺负我们这几个不会游泳的小孩。</p><p class="ql-block"> 有个小孩被“站街虎”拉到水深的地方,他一松手就不管了。这个小孩拼命往浅水扑腾,中间喝了几口水,吓得大哭不止。这时,正好曹五脱光衣服下水。他一下来,就吆喝一声:“这是哪个混账囊的欺负人?”</p><p class="ql-block"> 小伙伴们看看站街虎,都不敢吭声。这个小孩一边哭,一边说:“站街虎。”</p><p class="ql-block"> 只听曹五鞥(eng)了一声:“站街虎在哪儿?你这么大了,欺负一个小孩子,好意思吗?”</p><p class="ql-block"> “站街虎”一听,两手用劲擭(huo)水到曹五脸上,嘴里还吆喝:“你个瞎子知道个屁!”。</p><p class="ql-block"> 曹五不温不火地说:“我告诉你‘站街虎’,看在你比我小,我不计较你。你别以为我瞎,看不见你在咱村里做的那些坏事。”</p> “站街虎”突然一猛子扎进水里,抓起一把泥沙,朝曹五甩了过去。只见曹五的脸上、头上都是泥沙。曹五来了火,他一边用水洗头上的泥沙,一边骂:“你这个兔崽子‘站街虎’,我告诉你,你家不管儿,有管儿的。你有胆量站到我跟前来!”<br> “站街虎”反而往深水中游去,继续骂:“你就是个瞎鸡巴曹五,有本事过来呀!”曹五气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他一猛子扎到水里,朝“站街虎”扑去。“站街虎”谅他看不见,一猛子又往我们岸边游来。曹五一下子没扑到,从水里露出头:“你个王八羔子,有本事别跑!”“站街虎”一下子挤进我们小孩子堆里,叫喊:“来呀,来呀,曹瞎子!”曹五立马朝我们这边扑来。吓得我们小孩子唧哇乱叫,四散逃开。我们往哪逃,“站街虎”就往哪里钻,曹五就往哪里扑。我们一边在水里躲闪,一边拼命吆喝:“不是我,不是我......”<br> “站街虎”不出声,在我们小孩身边东躲西藏。只见曹五迅速拨拉开一个个小孩,往前一仆,准确的抓住了“站街虎”的胳膊。“站街虎”还是不吭声,拼命挣扎用水擭曹五。曹五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站街虎”的两只胳膊,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骂呀!骂呀!你不是能吗?怎么连屁都不敢放了?”“站街虎”刚说出:“不是我...”就被曹五按到水里。 “站街虎”挣扎半天,好容易露出头“不是......”“我”字还没说出来,又被曹五按进水里。曹五喘着粗气,嘴里喷着唾沫气愤地说:“我瞎子从来不欺负好人,也不会放过像你这样的鳖种。”<br><br> “站街虎”在我们面前总是耀武扬威,现在曹五手下就萎了。曹五也确实有力气,他把“站街虎”一直按在水里,不管“站街虎”怎么扑棱,就是不让他露头,只见“站街虎”胳膊腿乱登,水面上咕噜咕噜冒气泡。好半天,气泡不冒了,只见曹五拎起“站街虎”的两只胳膊,往上一提扔了出去。“站街虎”仰面朝天,又渐渐沉了下去。我们大声哭着呼喊:“‘站街虎’死了!‘站街虎’淹死了!”曹五凶狠地说:“别吆喝!这算我为民除害了。”我们一个个都吓得像哑巴了一样。<br> 只见曹五从水里拽起“站街虎”的一只胳膊,把他拖上岸。我们也都跟着上来。<br> 曹五把“站街虎”放在水汪边的斜坡上,他坐在地下,一只腿伸在“站街虎”的肚子下面,用劲拍打他的脊梁。“站街虎”嘴里开始往外流水,不一会“站街虎”的肚子慢慢瘪了。曹五又把手放在“站街虎”嘴边试了试,就给他翻了个身。好半天“站街虎”又吐出一大口水,“哎吆!”叫了一声,胳膊腿动了动,又躺着不动了。曹五说:“他没事了,你们都在这里等着他,和他一块回家。”大家赶紧答应着。<br> 曹五拎着衣服摸索到一颗树底下,穿上衣服,便顺着通往庄里的小道扬长而去。<br> 我们五六个小孩,一个都没敢走,一直在“大蒲汪”沿儿上陪着“站街虎”。等到天快擦黑的时候他醒了,我们才一起回家。打那以后,“站街虎”对我们这些小孩子的态度,也变得好起来,他也不敢再惹曹五。我们看见曹五,也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惹祸了他。 后来,曹五二叔知道了这件事,说他:“你又看不见,不怕以后“站街虎”报复你?”曹五说:“我就看不惯欺负小孩的孬种。遇不到拉倒,遇到我就得管”。<br> 二叔知道曹五这孩子正直、善良,但脾气很僵,属杉木杆的——宁折不弯。总是怕他一天到晚没事做,会惹是生非。便四处打听,后来听说江苏赣榆县,一个会弹三弦唱小调的瞎老汉,“道活”很深,带出来不少徒弟。便拿钱托人,让曹五去跟着学。<br> <div> 曹五在那里学了五年。不仅学会了唱小调,还识了字,学了文化。<div> 五年时间里,学过两年中医、三年盲人算命。</div><div> 他到处寻师问友,听过好几位高人讲解算命的理论。把那本明朝进士万民英,写的专门算命的书《三命通会》,背得滚瓜烂熟。</div><div> 从此,他就一边跟着师傅学本事,一遍走街串巷,给人“测八字”“算命理”。</div><div> 后来,他也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股,能看穿人体的能耐。这真是太奇怪了,睁着眼的大夫,都看不出来人肚子里的病,他一摸脉,一张嘴,就说人家肠子里长了瘤子,赶快去医院割了。经过多少次验证,结果他说的都对。当时,在江苏一代,他混的风生水起,很有名气。文化人说:了不得,这个瞎子一定是有“特异功能”。</div><div> 于是好多乡镇医院,甚至公安派出所,都请他去上班,说给他发工资。 曹五一概拒绝。<br> 就在那年秋天,曹五悄悄回到家乡,说还是回来伺候老娘踏实。 </div><div> 二叔知道曹五这身功夫后,就找曹五他娘一起商量:趁着曹五娘身体还没啥大毛病,曹五现在还年轻,不如让他出去多挣点,攒点的家底。日后曹五年龄大了,跑不动了,也能有个生活保障。<br> 大家意见比较一致。于是,曹五继续把老娘托付给二叔照料,自己身披褡裢,云游四乡去了。<br></div></div>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他从外乡回来,走到西河“大洋桥”头。一帮洗衣服的老娘们,老远就起哄吆喝:“曹五,你不是会唱小调吗?给俺们唱一段”。曹五正好走累了,就从桥头下来,放下手里的木棍,坐河边土坡上,从腰间摘下一个猪尿泡做的水囊,押了一口水,说:“恁想听什么?”女人们问:“你会唱什么?”曹五说:“俺啥都会唱,看恁给俺什么?”</p><p class="ql-block"> 有个泼辣媳妇扑腾一屁股坐在曹五身边,一个劲往他身上蛄蛹,说:“俺啥都没有,你唱不唱?”曹五让她蛄蛹的心里痒痒,赶紧说:“唱唱唱,唱个‘小寡妇上坟’吧?”泼辣女人:“娘那个腿,不吉利。”曹五:“那唱‘公公摸错门’?” 另一个女人吆喝起来:“哈哈哈哈哈,曹五你净满嘴胡咧咧。”</p><p class="ql-block"> 曹五:“那要不就唱(说着就唱了起来):孙二娘背着武松走,就试着腚上乱撅刚......”</p><p class="ql-block"> “滚!你这个瞎曹五,净唱荤的。”女人们一起起哄。</p><p class="ql-block"> 曹五:“那恁让俺唱啥嘛!”女人们一阵叽叽喳喳、嘻嘻哈哈,也没个主意,最后都说:“快让他随便唱吧!”</p><p class="ql-block"> 曹五:“我说也是,恁不给吃的,又不给钱,还想听好听的,哪那么些好事!”</p><p class="ql-block"> 泼辣媳妇贴近曹五,拧着曹五的大腿,说:“唱不唱?唱不唱?!”曹五不敢动手,疼得前仰后合,连说:“哎吆,哎吆,唱唱唱!”</p><p class="ql-block"> 曹五拿起三弦,弹拨了几下,亮开了嗓子:“日出东海照西天...西天下面两座山...山上无草溜溜滑呀...一滑滑到茅草边...茅草中间有泉水啊....”</p><p class="ql-block"> 曹五刚唱到这里,女人们似乎明白了什么,一齐笑骂:“曹五你这个坏东西,没个正型,净他娘的裤腰带以下的。”</p><p class="ql-block"> 女人们,一边动手动脚,一边哈哈闹着:“要不是看你眼不好,今天非扒了你裤子,把你扔到河里不行。”</p><p class="ql-block"> 曹五也跟着闹起来了。说:“恁抓我,我可是也要抓恁了昂!我可是看不见,抓错了地方咱不管。”</p><p class="ql-block"> 女人们赶紧闪开,躲到曹五身后,仍然这个抓他一把,那个挠他一把。弄得曹五浑身痒痒,可心里却喜滋滋的。</p> <p class="ql-block"> 泼辣媳妇又凑上前说:“你不唱个正儿八经的,俺把你这个‘扒棍’(树棍)给你扔到河里去!”说着,就去拽曹五压在腿下的木棍。曹五一边拽着木棍,一边笑着说:“唱唱唱,别闹,别闹。”另一个媳妇说:“别动他这个棍,这是他的眼睛。”泼辣媳妇说:“曹五你就是挺怪的,人家都是拿跟竹根,你怎么拿这么根粗‘扒棍’?又笨又沉的。”</p><p class="ql-block"> 曹五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棍子比竹竿管用。既可以探路,有可以打狗。”泼辣女人骂道:“你个死曹五,骂人是吧?”上来又要抓曹五的腿。</p><p class="ql-block"> 曹五一下子抓住女人的胳膊:“大姐,你别闹。我给你试试脉吧!”女人们不约而同地都怔了一下,齐声说:“让他试,让他试。都说曹五你会看病,真的,假的?”于是女人们都安静下来,女人把胳膊伸给曹五。曹五右手三指并拢,认真给这个妇女把脉。曹五的手指一会轮番压一压,一会翘一翘,还真像那么回事。不一会,曹五抬头问女人:“大姐,你伸出左脚我摸一下。”女人很顺从。曹五隔着裤子轻轻摸了一下,说:“你这左脚腕的骨头,是不是断过?”女人一愣:“你么知道?”曹五:“我只问你对不对?”女人直点头:“是、是、是,前年夏天打场的时候,被公公的碌轴甩过来,压断了脚踝骨。”</p><p class="ql-block"> 女人们一下子都惊了。有人问:“曹五,你还真厉害,确实会看病呀?”曹五说:“瞎说,不准不准。”</p><p class="ql-block"> 女人们不闹了,一个个认真起来,都想让曹五给自己看看。一个女人给曹五递了一把花生米说:“出来洗衣服都没带吃的,这是今年的新花生。”曹五接过花生米,随即放进嘴里几粒,说:“你把右手伸给我。”女人照做。曹五托起她的手,按顺序捏了捏每个指尖,又让她坐下,把了把脉。说:“你已经有了四个多月了,现在什么都别干,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要不然和你前面两个一样,又得流了。”</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女人问:“你知道她是谁啊?”曹五说:“我不用知道是谁,只因为她给了我一把花生米,我说实话。”</p><p class="ql-block"> 这个给花生米的女人,一时间大惊失色,连连说:“他怎么知道我前边流过两个?”</p> <p class="ql-block"> 又一个女人伸过手:“给我看看来!”曹五:“我是瞎子,看啥看?”女人还是把手伸过来,说:“你就说说我的情况吧。”曹五把她手拉过来,简单试了一下脉搏,就推开她的手,说:“不用说多了,你都结婚快5年了,到如今都没开怀(怀孕),还问我啥情况哩!”</p><p class="ql-block"> 这一下,把几个女人全都惊掉了下巴壳。纷纷靠前让曹五给说道说道。曹五不紧不慢起身就走,女人拉住不放。曹五说“一天多不过五,在外村已经看过两个女人了,再看不但耗我精气神,也算不准了,现在该回家吃饭了。”</p><p class="ql-block"> 曹五起身走了,那帮洗衣服的女人,还在背后叽叽喳渣议论纷纷。</p><p class="ql-block"> 公路上,曹五手拄着那根比成人还高的长木棍,上下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叮叮咚咚哼着小曲往家走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曹五会看病,会神机妙算的传言,很快在村里村外传遍。一时间找他算命的,问卦的,天天挤破门。曹五只好不再外出,把母亲接回自家,不再打扰二叔和他的家人。</p><p class="ql-block"> 曹五娘每天听见,找曹五算命求卦的人越来越多,再三嘱咐:“咱能看就看,不能看也别糊弄人”。曹五说:“娘,你就放心吧!我在外学习,首先学的就是做人,咱一个瞎子,要让人看得起,不是你造化多深,而是你做人本分,让人敬重才行。”于是曹五娘便慢慢放下心来。</p> 曹五在家算命再忙,也坚持按时给娘做饭吃。来算命的人,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就拿几个鸡蛋,或挖瓢面,叠几张煎饼就得。也有家庭条件好的,杀只鸡,提条鱼。反正一时间,曹五家里吃的喝的甚至用的,都有人送,曹五母亲心里很满足。她没想到一辈子坎坎坷坷,没过一天好日子,到晚年却得了瞎儿子的福。她经常嘱咐曹五,多行善事,报答老天爷和乡亲们的恩惠。<br> 有一天,大队村委会三个干部,一起登门来找曹五,把曹五娘吓了一跳,以为曹五闯了什么祸。大队长对曹五娘说:“大队里丢了一只羊,让曹五给算算,能不能找回来?”于是,曹五娘才把心放下。<div> 曹五听后,哈哈笑了,说:“恁这伙当领导的,我又没干坏事,也没得罪你们,恁这是何必呢?”治保主任诡秘一笑说:“都说你曹五算命准,想来问问,你看这个羊还能不能找回来?往哪个方向去找?”</div><div> 曹五说:“明人不做暗事。你这是做了个扣,让我来解就是了。”队长说:“这说哪里的话?”</div><div> 曹五还是不生气,乐颠颠地说:“你们说的这只羊,是不是二队养的那只大山羊?”三个人一怔,说:“曹五真会算,就是那只最大的山羊。”</div><div> 曹五诡秘一笑,说:“今天早晨,是你治保主任把它牵到四队牛屋的吧?”三个人一对眼,治保主任说:“是呀,现在没了。”</div><div> 曹五说:“你去找杀猪屠子李老三,他给杀了煳肉吃了。”孙会计插话说:“是吗?他在哪里杀的?”<br><br></div> 曹五闻听,嘿嘿笑了,说:“你说你们三位大领导,一个大队长,一个治保主任,一个大会计。恁三个不发话,谁敢动刀?”治保主任说:“你给算算,他杀了以后给弄哪去了?”曹五手托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那咱就打开窗户说亮话,这件事,恁三个都在场。在四队牛屋后的井台上剥皮洗肉。随后在四队牛屋,用那口熬牛料的大锅里煮的。满满一大锅,是不是?”仨干部惊得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半天无语。曹五说:“快去看看吧,那伙人正藏在西屋山头牛棚里,啃骨头喝汤呢!去晚了你们可吃不上热的了。”<br> 村干部一个个都服了,治保主任一拍大腿,连说:“曹五啊曹五,没想到你真的厉害。有你,咱村再也丢不了东西了。”哈哈哈哈哈,村干部们拍拍曹五的肩膀,说:“我们今天亲自验证了你曹五的神算,真服了。咱全村人都跟着你有脸面,托福了。”<br> 村干部告辞了。不多一会,就让看牛屋的张大叔,给曹五和他娘,送来一大瓦盆羊肉和杂碎汤。娘俩泡着煎饼,饱餐一顿。 曹五的事,很快传到县上。县领导半信半疑,便派宣传部长带人,亲自来找曹五查看究竟。<br> 那天他们都在大队办公室等着。曹五一进来,大队书记就向曹五挨个介绍这一行五人。宣传部长首先和曹五握手,其他人挨个握手坐定。<div> 闲聊的功夫,他们一直上下打量曹五。有个女同志还围着曹五,前后左右仔细观察了一圈。觉得曹五虽然看不见,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蓝士林布裤子旧得有点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一双布底鞋连点泥土都没有。举止端正,斯斯文文。这位女同志就问:“曹五师父,听说你还没成家,自己又看不见,看你穿戴的这么干净利落,可不像个农村人呀?”曹五笑笑说:“看你大姐说的,俺就是一个庄户人,虽然眼睛看不见,心是一样的,俺也得和正常人一样,干干净净的,不能给俺娘丢脸呀!”</div><div> 宣传部长直夸曹五说得好。他问曹五:“听说你给人家算命看卦都很准,我们就想问问,这中间你有什么诀窍吧?”宣传部长一口“冒子腔”(当地戏称南方人,为‘南冒子’,北方人是‘北侉子’)曹五说:“ 我是个瞎子,又没文化,哪有诀窍。就是心里的一种感觉。”</div> <p class="ql-block"> 人们开始询问,是什么样的感觉?曹五接着说:“刚才和我第一个握手的,是哪位领导?”</p><p class="ql-block"> 宣传部长赶紧接过话题:“是我。”曹五说:“哦,你也算一个大官了吧?”“不不不,我就是一个一般工作人员。”旁边的女同志插话说:“我们来的这五个人,顶数他官最大,是宣传部长,县委领导之一。”</p><p class="ql-block"> 曹五说:“哦。那能当这么个官,不容易。”大家不知所云,静静地没有插话。</p><p class="ql-block"> 曹五说:“你老家应该是江浙一代的,原本也是个农村孩子,但你从小一直念书,没出过大力。倒是参加工作以后,干过多年体力活。”部长一愣,似乎在快速搜寻自己过往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女同志又插话:“这不对,部长中学毕业之后,跟他舅舅一起,进了咱县的歌剧团,一直从事文艺工作,后来又当了领导,怎么是干体力活呢?”</p><p class="ql-block"> 曹五:“那我就不知道了,说话的这位女同志,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把把脉好吗?” “好好好!”女干部立马把右手放在曹五坐的桌边上。曹五试过脉,说:“大姐,当着这么多人,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女同志赶紧应诺:“说说说,你说,大胆说,没关系,我听着。”</p><p class="ql-block"> 曹五说:“你今年大概在35岁上下,十年前,为生女儿你开过刀。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个儿子,只可惜,自那次开刀以后,你的‘身红’(月经)一直不正常,所以这些年来,成了你最大的心病。”不等曹五说完,女同志插话:“神了神了,太准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曹五笑而不答。</p> <p class="ql-block"> 县里来的另外四人,被女同志说得全惊傻了。</p><p class="ql-block"> 宣传部长说:“刚才我仔细想了一下,我的确干过体力活,二十来岁的时候,在歌舞团我做过三年木匠,那几年整天下乡演出,我负责做道具、置景,真比农民下地干活还累。”</p><p class="ql-block"> 听了部长的话,更使大家一头雾水。人们弄不明白,曹五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具体,这么准确呢?难道真的像报纸上说的,人有特异功能?</p><p class="ql-block"> 一行人把曹五的事,汇报到县主要领导那里,经过一番讨论,决定把曹五调到县公安局,作为编外人士,协助警察破案。</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跟曹五一说,他一口拒绝。理由有两个:一个是破案这事不是儿戏,既需要文化,又需要眼睛。一旦出现差错,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自己干不了。二是,我这点小本事,就是混口饭吃。为了让自己和瞎老娘,过正常人的生活,不给亲戚邻居添麻烦。如今,自己也渐渐老了,不去给上级添麻烦了。就想天天陪着瞎老娘,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p><p class="ql-block"> 曹五不愿意到县公安局上班,县领导表示理解,也没有再纠缠。曹五仍然天天陪在老娘身边,过着优哉游哉,有滋有味的快乐生活。</p> 有一天,下着小雨,曹五在“锅屋”(厨房)伺候完母亲吃完早饭,就回到“堂屋”他那个算是工作室的地方。估计下雨不会有人来,就拿起三弦弹唱起了《小寡妇上坟》。<div> 正唱着,听见外面好像有动静。曹五放下三弦,用手支棱起耳朵仔细辨听着。</div><div> 不一会就听见有人在门楼子底下“嘎嘎嘎”跺脚,接着隔壁三大妈的声音:“曹五,来客人啦!”曹五答应一声:“三大妈,快进来。”</div><div> 三大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当面夸带来的这个人,说:“哎吆,这可是天仙一般的漂亮媳妇,可惜曹五你也看不见。”说着,两人就进了屋门,</div><div> 曹五立马闻到一股油纸伞的浓浓的桐油味道,便客气地说:“三大妈快让客人坐吧,您别嫌弃俺这个破屋。”来人没有言语,三大妈帮着俊媳妇收起雨伞,拿过一个小板凳用衣袖擦了擦,让小媳妇坐。</div><div> 小媳妇莞尔一笑,摆摆手。三大妈又赶紧拿起旁边一件干净衣服,给小媳妇擦擦身上的雨水,说:“穷家陋舍的,别嫌弃。看看你左腿裤脚都淋湿了。”<br> 小媳妇顺手把一摞药包放在桌子上。曹五立刻闻到一股中草药的味道。</div><div> 小媳妇隔着桌子和曹五坐对面。</div><div> 曹五便问:“大姐来寒舍有何事?”小媳妇看了一眼曹五,瞅了瞅四周,往前挪了挪凳子,说:“听四邻八乡都说,你会神机妙算。我来干什么?你就算算呗!”</div> 曹五这时闻到一股女人淡淡的脂粉香气,精神格外清爽。他摸了摸下巴,皱了皱眉,说:“那我就斗胆乱说了,说错了,大姐多多担待。”小媳妇抿了抿嘴没有吭声,三大妈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div>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br> 曹五不慌不忙慢慢道来:“听声音,大姐年方三十上下,婚配至今若有七八年光景。娘家是富户商贾,大姐从小识文断字,聪明活络,长得又俊俏,不光自家人喜欢,亲戚朋友都很羡慕。所以大姐挑来选去,选中了我村正西八里路的‘北郭镇’,官宦大户牟姓人家......”</div><div> 一番连珠炮式的言辞,轰懵了小媳妇。她惊愕万分,不自觉地放下了矜持,用手紧紧捂住自己半张的嘴,眼睛盯着曹五,半天说不出话来。</div><div> 好半天,小媳妇呼出一大口气,催曹五继续说。<br> 曹五继续说:“大姐婚后,夫婿甚是恩爱,婆家一家老小,都对大姐喜爱有加。只是近几年来,大姐一直不能‘开怀’(生孩子),家中内外,不免有些闲言碎语,让大姐闷闷不乐起来。”<br> 说到此处,曹五停顿起来。小媳妇掏出手帕,沾了沾眼角,声音有些低沉,催促曹五继续说。</div><div> 曹五说:“无奈大姐今天或许又到本镇‘宏仁堂’药店,抓了几副安宫活血的草药。其实大姐此前看过若干郎中,吃过各家的中药无计其数,从未见效。所以大姐今天趁阴雨绵绵,路上人稀,不辞辛苦,一路往东来到我家。我想,大姐准是为这心患之事而来,不知大姐我说的对不对?”</div><div> 小媳妇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嗓子说:“先生名不虚传,你说的没有半点差错,小女真心服气了。”曹五一听,连说“哪里哪里,只要大姐满意就好。”小媳妇又问:“我想问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曹五笑了笑,说:“大姐认可便了,不必细问,我们盲瞎之人,生活所迫,不可泄露天机。”<br></div> 于是,小媳妇便不再追问。转而问曹五:“那请问先生,我这病有无可治的办法?”<div> 曹五热情地说:“本人不是郎中,不会治病。不过可以帮大姐出个主意,供您参考。”<br> 小媳妇催促:“先生快说。”</div><div> 曹五说:“我知道,本地太小,医道平平,更无过人郎中。但百里之外,七百里之内,有两处宝地,定有郎中高手,也许会让大姐喜出望外。”小媳妇赶紧追问:“什么地方?”曹五:“正西和东北偏北方向便是。”<br> 小媳妇还想多问,曹五客气地告诉她,自己只能说到这里,剩下的多望大姐回去和家人商榷领悟。<br> 小媳妇连声道谢,高兴得从褂襟衣兜里掏出荷包,取出两张5元大票,放在曹五手上,说:“多谢先生指点,来日我真有喜,再登门道谢。”</div><div> 曹五用手摸了摸,留下一张,把另一张推还给小媳妇,说:“多谢大姐关照,我只收下这一张5元就够了。”小媳妇还在推让,曹五坚决不收。这时三大妈说话了:“曹五从来不多收别人钱物。我看这样,这张5元钱大票,大姐先留着。一年之后,如果曹五说的灵验,夫人喜得贵子,用这5元钱,多煮几个红鸡蛋送来就是。”</div><div> 小媳妇还是不允,曹五有点着急地说:“大姐如果瞧得起曹五,就按三大妈说的办。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瞎汉了。”<br> 小媳妇只得作罢。三个人尽情闲聊一番,相互间亲近了不少,最后嘻嘻哈哈言欢告别。</div> <p class="ql-block"> 回到家的第二天,一家人斟酌再三,小媳妇在丈夫和家人陪同下,按照曹五建议,没去正西的临沂市,而去了东北偏北的青岛。</p><p class="ql-block"> 在青岛著名的一家大医院诊治下。回家的第二个月就怀上了小宝宝,第二年秋收刚过,小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一家人喜得合不拢嘴。第七天,小媳妇着丈夫亲自带了几个朋友,到曹五家送了红鸡蛋、猪肉、咸鱼、粉条等一大篮子礼品。还专门制作了一面锦旗,上写着:“神算大师曹五,功德慈善千秋”。从此,两家像亲戚一样,慢慢走动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年以后,小媳妇的俩孩子,双双考上了国内名牌大学。他俩对妈妈当年的那段算命传奇,一直念念不忘。暑期放假,两人同时回到家来。经爹妈安排,买了水果、点心,来看望曹五。</p><p class="ql-block"> 此时,曹五的娘已经过世,曹五孑然一身,业已进入垂暮之年。他听了孩子们的请求。终于对他俩说出了,那段给他娘算命如此准确的谜底。</p><p class="ql-block"> 曹五说,那天正下着毛毛细雨,是隔壁三大妈在巷子口遇见恁娘问道,就把她带来我家。她俩还没进院子,就听三大妈说恁妈长得俊,衣服漂亮。进了大门,在门楼子下面跺跺脚上的泥水。那鞋底发出嘎嘎的脆响,我就知道这是当时最时兴的牛皮底皮鞋,这在当时可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下雨天,恁娘拿的是一把油纸伞,这和一般老百姓家的女人,下雨天出门戴苇笠、披蓑衣不一样。她往我面前一坐,一股香粉的味道飘散而来......综合分析,这说明你们家很富有。那时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可见你姥姥家一定也很富足。当时三大妈拿东西给恁娘擦雨水,说左腿裤脚湿了。我就知道他是从西边来,因为那天是刮北风,必然淋湿左边腿脚。一个弱女子下雨天走着来找我算命,说明三个问题:一是事情很着急,二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三是路途绝对不会很远。我当时断定,一定是从西边八里路你家住的“北郭镇”来。因为,周围三十里之内,没有比“北郭镇”更大的乡镇了。三十里之外太远,恁娘也走不来。至于说你爸姓牟,你俩应该能猜到,“北郭镇”只有你们牟姓人家,是远近闻名的大户族群。恁娘这么优秀,安家于牟姓家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p> 俩孩子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同时。对这个非同寻常的瞎子大爷,佩服得五体投地。<br> 妹妹问:“当时大爷为什么让我妈妈,到百里之外,七百里之内去求医?”<br> 曹五说:“从咱家往外,这个距离之间,只有两个大城市——临沂和青岛。那里的医院和大夫,都比咱本地强于百倍千倍。正西一百八十里的临沂市,是咱们地委所在地,熟人较多,看病方便。东北偏北六百多里是青岛。那里虽远,花费较大,但那里是国内外有名的大城市,医疗诊治条件好,名医名药一定更多。恁爹娘恰恰去了青岛,于是人家手到病除。才喜获你们一双富贵贤良的好儿女,这也是你爹妈和祖辈为人善良的造化呀!”<br><br> 姐弟俩今天和曹五大爷的一席畅谈,不仅对二十多年前的神算之谜释了怀,更对当时社会上甚嚣尘上的,所谓“特异功能”的争议,有了新的认知和论据。临走时姐弟俩,想邀请曹五大爷,到学校做一次“特异功能”的现身说法,被曹五回绝了。<br> 曹五说:“我一辈子努力挣扎,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要为我们这些可怜的瞎汉、聋子、哑巴、瘸腿等残疾人争口气,不让世人瞧不起,不给别人添麻烦。如今我已年近古稀,俗话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坐。’我行动越来越不方便,更不能去给你们麻烦了。”<br> 姐弟俩听了,也不再纠缠,起身告辞,打道回府。<div> 此后,两家人更加亲密。姐弟俩和家人信上往来时,也总忘不了让家人,代问曹五大爷的好。<br></div> (文中图片皆来自“百度” 感谢原作者)<br><br><i><b>【丰桥夜泊】<br> 美篇号:78831685<br>(2026.6.26.于青岛)</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