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耧斗菜

老牛

<p class="ql-block">院里的耧斗菜又开了。我推开院门时,最先看见的便是那片粉红与紫白交织的细碎花朵。只是疏了,也淡了,不似往昔那般泼泼洒洒地漫了一地。风过处,它们轻轻摇曳,像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知道,那是老领导走了的缘故。</p><p class="ql-block">这花的名字着实有趣。明明是花,却偏偏叫“菜”。许是古时农人实在,见它花形酷似耧车上播种的耧斗,便这么叫开了。那些细长的花距弯弯地翘着,确如古人播种时挂在耧车上的那只铁漏斗,一粒粒种子便从那里漏进泥土里。我更愿意想象,是哪个山野间的老祖母,采了这花去煮汤,见它与寻常菜蔬同锅,便随口叫了个“菜”字。北美原住民确曾将它与其他蔬菜同食,这我倒是在书里读到过。这般亲切的名字,倒比那些端着的兰花、矜持的牡丹,更让人觉得可以亲近。</p><p class="ql-block">老领导生前最爱这些花。他是北方人,耧斗菜也生在北方,大约是同乡的缘故。他侍弄这些花木时,从不戴手套,粗糙的手指捏着细嫩的花茎,却轻柔得像在翻一页脆弱的古书。整个春天,从他离休后的每一个春天,一直到初夏,院里都是耧斗菜的天下。有长柄的大花耧斗菜,亭亭地立着;有大花单瓣的,清清朗朗的五片;还有重瓣的,层层叠叠,繁复得像绣娘针下的云锦。颜色也多——深紫的像旧绸,浅蓝的像初霁的天,鹅黄的像新孵的雏鸭绒毛。有一回我问他:“怎么偏偏喜欢这个?”他想了想,指着一朵低垂的紫色耧斗菜:“你看它,低着头的,可不藏着劲儿呢?”我凑近了看,果然,那花朵虽然朝下开着,花瓣却奋力向上翻卷,花距倔强地翘着,像一只只握紧的小拳头。后来我才知道,耧斗菜的花语是“奋斗”与“胜利”。不知道老领导是不是早就知道的。他那一辈子,风风雨雨的,大约也是这样低着头的姿态里,藏着不肯弯折的骨头。</p><p class="ql-block">如今花还在,人却不在了。耧斗菜少了许多,许是失了那双粗糙的手的抚慰,便也懒怠开了。剩下的几丛,开得倒还算卖力,只是看着有些孤单。我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托起一朵,花瓣薄如蝉翼,几乎透得过光去。那细长的花距里,藏着一点点蜜露,是留给早起的蜂蝶的。忽然觉得,这花和老领导原是相通的——不喧哗,不争春,只在角落里默默地开,把最好的颜色留给愿意低头看它的人。而它的名字里那个“菜”字,大约也是告诉世人:我原是很朴素的,不必拿我当名贵花草供着。</p><p class="ql-block">起身时,一阵风过,几片花瓣飘落在我膝头。我忽然明白,老领导为什么要把这花种得满院都是了。他大约是想告诉我们:你看,连一朵低着头的花,心里都擎着一面奋斗的旗。只是如今,种花的人走了,懂花的人,又剩下几个呢。</p><p class="ql-block">我把那几片花瓣轻轻放回土里。明年春天,大约还会开出新的耧斗菜来。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么一双粗糙的手,在院里侍弄花草一整个上午了。</p><p class="ql-block">下面请欣赏照片:</p><p class="ql-block">下为大花长距耧斗菜红姗:</p> <p class="ql-block">耧斗菜花后有5根距,微曲,像触手:</p> <p class="ql-block">花为五瓣,内外两层,外层实为花萼,内层才是真正的花瓣,很像猫爪,又名猫爪花:</p> <p class="ql-block">大花单瓣耧斗菜,像聚首的鸽子,又名鸽子花:</p> <p class="ql-block">大花重瓣耧斗菜:</p> <p class="ql-block">大花重瓣耧斗菜闪烁:</p> <p class="ql-block">短距重瓣耧斗菜:</p> <p class="ql-block">花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