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磨灭的父爱（小说）

户县苦果

《永不磨灭的父爱》音频

父亲的弥留时刻

一九八三年，农历正月十一日凌晨五时，弥留之际的父亲，在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用一串微弱的声音呼唤着 “我的儿!” “我——的——儿” “我……”。父亲大概是想告诉我什么事情，然而终于没有说出口。犹如一声晴天霹雳，令我非常敬爱的父亲就这样依依不舍地走了。

入殓时的异常

按照关中农村的风俗，父亲需在三日后土葬。在此之前，需为父亲穿上寿衣，铺盖好被褥，然后陈尸于棺椁之中，谓之入殓。然而在为父亲刮脸时，父亲一个定格的面部动作，令所有在场人唏嘘：父亲的嘴唇没有闭严。按照农村的说法，人在正常死亡之后，口眼必须闭严，如果不闭严，则证明还有某件事情没交待完毕，此时必须采取措施帮助其合唇。一般有两种办法。

咐白：近亲属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说一些安慰逝者的话，让其心无牵挂地离去，若正和逝者之意，则自然闭合口眼。

外力辅助：将逝者的下巴用手朝上托起，在下边撑一小沙袋，用外力致其闭唇。

尽管这被认为是迷信，但母亲和我还是轮番上阵，我告诉父亲：我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会挑起家庭重担的，在场的其他亲属也都纷纷表态安慰父亲。同时，舅舅用第二种办法，将父亲的下巴托起并撑了沙袋，坚信两种办法并用，待到出殡时父亲一定会合唇。

出殡时的疑惑

三天之后，是父亲的出殡之日。按照农村的习惯，出殡之前，近亲属可以以瞻仰遗容的方式对逝者做最后告别，再一次令我们不敢相信的是：父亲的嘴唇又张开如初。大家都觉得纳闷：咐白也做了，还垫了沙袋，现在倒好，连沙袋都挤到一边去了。舅舅更是一百个不相信，口里喃喃着，真是奇了怪了，昨天把沙袋垫得好好的，又没人动，还能自己取下来不成？这时有人回忆起昨天的事情，可能是在给父亲掖被子的时候，谁不小心碰落了沙袋，这成为最合理的解释。

无法破解的秘密

父亲临终时到底想嘱咐什么，成为父亲去世后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秘密。舅舅和母亲认为，父亲是要告诉我们作儿女的，要听长辈的话，要好好做人，认真做事，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给家庭抹黑，不给社会添乱。这也成为母亲以后教育我们的活教材，母亲常常对我们念叨：“你爹走的太急了，话没说完，张着嘴走了，以后肉身化了，只剩下白骨，白骨还会保持这个形状的”。

谜底揭晓

父亲临终前到底有什么话想说，也成为困扰我的难题。在以后的几十年里，我也有过多种猜测，但只能是猜测而已，没有任何结果。

前不久在网上看一部移植的外国影片，我从配音演员的配音中找到答案，解开了几十年无法解释的现象：父亲临终时反复呼唤“我的儿”，这三个字都是开口音，发音时不需要闭口，所以才保持了这样的口型，那是用形体表达对我的呼唤，而当父亲的肉身化成白骨的时候，这样的口型也不会改变。这就是伟大的父爱，刻骨铭心、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