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写作惹的祸

许力中（原创诗文）

特别申明

图片都来源于我今天刚完成的一副小楷作品，原是本文之缘起，但今日又独辟蹊径，写了些别的。

最终，配图与文气相左，这种情况下，读者诸君只好一边欣赏我的奇文，一边瞧瞧我的小楷……

都是写作惹的祸

一

其实我并没有想好要写什么，但我想写，也必须写。或许只是出于某种说不清的习惯——既然我这辈子当不成作家，那我就写一辈子好了。写作这东西，好像早就成了我的宿命，也仿佛会要了我的命。

最近一直在写小楷。大概一周时间写完一副，照例要写篇文章，扯扯这幅字的缘起。但今天忽然想说点别的——你瞧我这个人，一直就是这么任性。也难怪我人生一个又一个阶段，最后总会落到一个孤家寡人的境地。明明耽于这种孤独，却又常常羡慕别人的繁华。说起来，这都是爱写作惹的祸。写作让我到达了某个不胜寒的高处一个劲地装叉，同时又将我撕裂一个俗人，我又想找到红火的圈子大家一起乐呵呵。

——算了，还是说写作的事。关于写作，我始终相信一件事：只要你愿意写，就能一直写下去。

只需找几个关键词，围着它们往外扩展就是了。关键是先写出来，这比什么都重要。好比你要做饭，总得先有米有菜有面吧？你要是光想着满汉全席，手里啥也不准备，到头来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写作也是一样：先找关键词，一两个也行，一大串也行。把它们铺开，思路就慢慢打开了。你得相信，人的思维就像化学反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上什么暴脾气的催化剂。

我总觉得，写作的意识真像一条河。你只管让它流，它爱往哪儿就往哪儿。也许遇到个大落差，就成了瀑布；也许撞上块石头，溅起点水花，那就是浪花淘尽“狗熊”。也许拐来拐去，绕好几个弯，那正是九曲回肠。人的写作思维也是这样，一环扣一环，没完没了地蔓延开去。

这正是我写作的一点小经验。

二

事实上，我以前当语文老师还站在讲台上时，就是这么教学生的。先定主题，再列关键词，五到七个就够了，然后把关键词扩成长短不一的段落，再把每个段落用锁扣一样的过度词环环相扣起来，于是一篇文章便浑然天成。

拓展的时候，你会想起名人名言、各种素材论据、看过的书，甚至某部电影某个小视频。不知不觉间，所有东西都涌到脑子里，全一股脑跑进文章里去。

有意思的是，我教得越细，示范得越到位，讲得越声情并茂引人入胜，学生听得越着迷，最终越不会写。——当然也有极个别的聪明孩子，能领会我的意思。记得有一次，我拿自己的一篇文章做示范一口气黄河泛滥一般滔滔不绝讲了整整一节课，后来考试时遇到相近的话题，只有那个学生就用自己的话把那篇文章重写了一遍，写得还真不错。他拿来给我看，我也觉得挺好。

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怪，简直像个悖论：我的方法明明管用，我自己就是这么操作的，可教给学生，他们反倒写不出来了，甚至写得更差了。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我这么多年的积累，也没有长期的写作训练吧。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没有像我一样中了写作的病毒。

——既然爱情可以像瘟疫，那么写作业可以像病毒！

三

今天想写的话题是“人生的缺憾”。我想到一个关键词：刚猛，或者勇猛。

我觉得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你越是缺什么，就越想去追什么，恨不得对全世界嚷嚷，我有，我有，我有！我他妈真有！不信你看！

对我来说，我清楚自己生性懦弱、沉不住气，有时候还挺无耻的，总之各种毛病都占全了。我记得窦唯唱过一首歌《高级动物》，歌词确实也高级，全是负面词，讲人性的弱点和缺点，我觉得我基本上都符合。

所以说，我这辈子太需要这种勇猛、刚猛的东西了。我一生都追，老想痛痛快快，快意恩仇，可怎么也追不上，往往让人笑掉了大牙。

没办法，我只能换条路走，将这种情结转化到书法上，于是，当我看到傅山、王铎这一路的行草作品，顿时就心花怒放，浑身都痒痒，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进去。我觉得他们就是那种刚猛的人，——至少他们的书法是！我想学他们，也想拥有那种气质。既然做人做不到，那就从别的地方使劲呗。

所以我拼命追求线条的质量，想把心里的那股子勇猛劲儿灌进去。练线条越来越狠，一开始一小时，后来不知不觉两小时多，有时练得都不待写字了……过了大半年还嫌不够，就给毛笔加负重，越加越重，最后加到快四斤。就这么练线条、练力量、练手腕的稳定和灵活。

我做这一切，说到底就是为了追这点刚猛之气。我就想，郭靖这人看着笨，可他不取巧，一门心思练降龙十八掌，最后成了绝顶高手。杨康倒是聪明，净琢磨九阴白骨爪那些歪门邪道，结果呢？所以说，不取巧才是正道。

四

有时候我发朋友圈，晒自己临的字，说要学点什么，便又想到了到勇猛、刚猛，佛教里也有这说法。我问了豆包，它说得挺全。

佛教把这东西叫作“金刚”。《金刚经》里的金刚，就是能断烦恼、无坚不摧的力量，很形象。密宗里还有什么金刚杵之类的。

关于勇猛的话还有很多，我挑了一句最喜欢的：“勇猛精进，志愿无倦。”真想把它用到书法里，用到做人上。不管是写字还是活着，都要果断点、坚强点、洒脱点。千万别内耗——内耗这狗东西，依我看，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我得想办法干掉它。

五

其实我就想了这么一个关键词，但又琢磨着能不能再挖深一点。也许能挖出点什么，也许什么都挖不着。

有天傍晚，我骑着我的破电驴下班回家，晚风里我思绪乱飘，就想着：这种勇猛刚猛，儒家也挺看重的，大概就是孟子说的“浩然之气”——“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可这样一来，不就跟道家说的“柔弱胜刚强”矛盾了吗？

我想了想，也许并不矛盾。打个比方：书法的线条，表面看着刚猛，里头也能有股柔劲儿。柔和刚本来就是互相衬着的，没有绝对的刚，也没有绝对的柔。那种好的线条，大概就像“金刚怒目”和“菩萨低眉”搁一块儿。太刚了，就变成横冲直撞、不撞南墙不死心，那不是我说的意思。太柔了，又像是在跪舔，也不是我想说的。

我说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东西：该勇猛的时候就勇猛，该挺身而出的时候就挺身而出；没必要的时候，也用不着低三下四，——有时候，低三下气点也没关系，别当回事，也就不是事。一旦当回事，什么鸡毛蒜皮都是事，能把你内耗死……

我的理解就是这样。当然，也许浅薄，但让我暂时放过了自己，——对，就是那个因为极度热衷于写作而无限内耗的自己！

许力中于2026年6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