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散记(七)之黑龙江黑河篇

张波

<p class="ql-block">6月2日下午,离开了五大连池风景区。经瑷珲区,前往黑河市区。</p><p class="ql-block">当日的驾驶里程,合计约300公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黑河,在先秦为肃慎部族渔猎领地;汉魏属挹娄,隋唐归黑水靺鞨,设黑水都督府;辽代属室韦,金代归蒲峪路,是北疆游牧、渔猎族群的活动腹地,无固定城邑,仅有沿江零散聚落。<br>元代为辽阳行省开元路辖地;明代设奴儿干都司,在黑龙江沿岸设立诸多卫所。<br>清代前期,为蛮荒边地,属黑龙江将军统辖。<br><br>康熙年间,为抵御沙俄东侵,朝廷在黑龙江沿岸驻兵屯田,逐步形成沿江驿站通道。<br>康熙二十二年(1683)<b>萨布素</b>设立黑龙江将军衙门在江东(在黑河的东北方向,大约在“江东六十四屯”南部)。</p><p class="ql-block">后因交通不便,1685年迁到江西,筑瑷珲新城。《瑷珲条约》正是在这座西岸新城签订。</p><p class="ql-block"><br>清末江岸码头兴起,因黑龙江江水发黑,民间俗称 “黑河屯”,慢慢取代瑷珲成为口岸代称。<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次东北行,我特别想到达的地方,是黑河。</p><p class="ql-block">起初吸引我的倒不是这里是《瑷珲条约》签约地,而是因为它是“胡焕庸线”的北端点。</p><p class="ql-block">显然,<b>我狭隘了</b>。</p> 在当日在进入黑河市区前,下午4时许,我们先到瑷珲镇,谒观了《<b>瑷珲历史陈列馆</b>》。<div>这是全国唯一专题展示中俄东部领土变迁的<b>国家一级博物馆</b>。</div> 这次参观学习,<b>纠正了我的一个模糊的历史观</b>。<div>我一度认为,《瑷珲条约》与《北京条约》所割让的土地,此前清廷并没有实行有效控制,在某种意义上具有“无主”的性质。</div><div>真是糊涂至极。</div> 实际上,康熙年间两次雅克萨围城之战击溃入侵的沙俄哥萨克之后,一方面彼得大帝忙于他的“大北方战争”,另一方面康熙帝也准备围剿准噶尔部,1689 年中俄双方签订的《尼布楚条约》约定的边境线是以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外兴安岭为国界。<div>上图中,浅蓝色的线条是黑龙江,它是中国境内的内河。<div>这份一度稳固北疆百七十年条约规定的国境线,主权归属,白纸黑字,清清楚楚。</div></div> 1858年的《瑷珲条约》,沙俄割占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土地60万平方公里。上图中粉色的部分。<div>西起额尔古纳河,东到库页岛,整片江北领土;仅保留江东六十四屯中国人永久居住权。但这份条约并没有获朝廷的批准。<div><br>上图中浅豆绿的部分。</div><div>1860年的《北京条约》额外割占乌苏里江以东(含库页岛全境)40 万平方公里。并确认《瑷珲条约》完全生效。<br></div><div><br></div><div>此后的中俄边界,是沿着黑龙江与乌苏里江。这两条内河成为界河。<br>合计失去土地100万平方公里,大致相当于7 个江苏省,或相当于浙江省 + 安徽省 + 福建省的<b>总和</b>。<br><br>另外,在西北,1864年的《勘分西北界约记》沙俄还割走西北 土地44万平方公里。<br></div><div><br></div></div> 关于“江东六十四屯”惨案<br>按照《瑷珲条约》的约定,虽然整体江北归俄国,但精奇里江(结雅河)以南、旧瑷珲一带沿江屯落,条约明文保留中国人<b>永久居住</b>、清廷管辖,属于江左岸唯一中方飞地。<div><br></div><div>1900年庚子事变,沙俄借战乱出兵,屠戮屯内数千百姓,纵火焚村,封堵江面令大量民众溺亡。遇难约2000余人(瑷珲历史陈列馆的数据)。</div> 同年,沙俄还制造了海兰泡惨案,杀戮和溺毙居住在此的华人约5000人。<br>两案,合称<b>庚子俄难</b>。 澄清了这段历史,是我此次16天东北之旅的<b>最大收获之一</b>。 <p class="ql-block">此行,还一个澄清的问题是“瑷珲”与“爱辉”。</p><p class="ql-block">1950年后期,瑷珲县改为爱辉县。<br></p><p class="ql-block">从瑷珲→爱辉,一度被坊间传说的为了“弱化历史伤痛”之类。<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实际情况是:1956年国务院出台地名整改规范,要求全国清理笔画繁杂、日常读写困难的生僻地名用字,方便扫盲、邮政通信、户籍登记。当年全国与瑷珲→爱辉同步批量更名还有:铁骊→铁力、盩厔→周至、沔县→勉县、郃阳→合阳等三十多个县。</p><p class="ql-block">在民国和建国初各类文书里,此地还有<b>艾浑</b>、<b>爱浑</b>、<b>爱珲</b>等简写。<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5年经国家民政部门批准:原爱辉镇恢复古名<b>瑷珲镇</b>。官方明确表态,恢复原名是为铭记近代边疆惨痛历史,传承本土历史根脉。</p><p class="ql-block">现在,此地的标准地名是:<b>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瑷珲镇</b>。</p> <p class="ql-block">瑷珲镇上除了《瑷珲历史陈列馆》,还有一座号称全国规模最大的知青<b>公立博物馆</b>,是国家二级博物馆、国家3A景区。</p><p class="ql-block">因为已接近闭馆的时间,就没有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第二天凌晨),我在黑龙江边遇到的那位(本辑封面的)道长告诉我,“很多人去了,哭的哗哗的……”</p><p class="ql-block">虽然,我曾经插队,挣过二年零八个月的工分。</p><p class="ql-block">但对这一类的展览,包括法国汉学家潘鸣啸(Michel Bonnin)</p><p class="ql-block">教授写的书,《失落的一代,中国的上山下乡运动(1968-1980)》,总是有些戒心。无论是“青春无悔”也好,“苦难历程”也罢,都很难共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许那个时代的决策者们自有其价值判断或/和难言之处,(那位法国人认为,有意识形态动因、政治动因和社会经济动因如就业压力)。</p><p class="ql-block">在知青群体中,后来也产生了一批政治精英和商业领袖。</p><p class="ql-block">但,对于这项政策及其后果,王小波曾经评论过:一个小流氓把一个盲人推下楼梯,盲人受到了激励的震荡后居然复明了。你能就此说小流氓是好人吗?<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闲言少叙,进城!</p> 黑河街头。 晚上7点半,黑龙江边这座民间称为“母亲广场” 上的《母亲》铜雕,是黑河城市标志性景观。<div>母亲抬手托举生着鸽翼的孩童,既象征黑龙江作为北疆母亲河滋养一方水土;也承载着特殊边境深意,回望<b>庚子俄难</b>的沉痛过往,寄托中俄两岸隔江相守、珍爱和平、睦邻共生的期许。</div> <p class="ql-block">对岸就是海兰泡,今天的<b>布拉戈维申斯克</b>,是俄罗斯阿穆尔州首府。旗杆处,是州和市政府办公大楼。</p> 国内官方与文旅资料普遍将其称作俄罗斯远东第三大城市,仅次于哈巴罗夫斯克(伯力)、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是俄罗斯远东重要行政、科教、商贸枢纽,拥有国立阿穆尔大学等多所高校。<br>常住人口约 24.5 万,主体为俄罗斯族。 黑龙江的落日。 拍落日的人们。 <div><div>查了天气预报,当地日出时间为3:23。于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两点半起床。</div><div>步行去距下榻宾馆1公里外的黑龙江公园拍日出。<br></div></div> 早上出门。相片的参数显示,拍摄时间:6月3日,3:09 从黑龙江公园拍摄钟楼。钟楼的时间显示3:18。 3:43,太阳从过去的海兰泡东边(应该是老瑷珲的)方向升起了。 这是在江边晨钓的人们。<div>和他们聊天时,和街头的摊档业主或酒店服务员一样,他们都称对面为“布拉戈维申斯克”。</div><div>有时我记不住,而称呼“海兰泡”时,对方往往会愣一下,“哦,你说的是布拉戈维申斯克,要这么称呼也行。”</div> 早上4点的黑龙江公园的大黑河岛。 在江边,见到了一位也在看日出的道士,慈眉善目。<div>“您从哪来?”我上前搭讪。“我本地人。”他说。</div><div><br></div><div>我有些不解,”本地人为什么也凌晨3点到江边”。道士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用豆包(道士也用豆包!)查了一下,今天早上日月同辉,觉得应该出来感受一下气息”。</div><div><br></div><div>接着开聊,道士很健谈,聊的很畅快,除了一些阴阳和谐的道理之外,聊的都是生活俗事:黑龙江水的流速、他们有几十人的游泳队、他在对岸(布拉戈维申斯克)的朋友、前天过去做客,回来时带来些当地的鱼(20到30公斤一条,很便宜)之类。</div><div>还有黑河的历史、人口(城区固定常住人口12 万-13 万人,冬季时,市区的留守人口5万人,夏季加上外来人口大约15万)、土地肥沃……等等。</div> <p class="ql-block">这是道长<b>座驾的内部</b>。</p><p class="ql-block">道长听说我接下来要去《瑷珲-腾冲 中国人口地理分界线主题公园》,他说要开车送我,大约4、5公里。</p><p class="ql-block">我也想和他再聊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是一辆挂三亚车牌的车,道长冬季在三亚,开春后一路云游北归。</p><p class="ql-block">路上我们聊的也很投机:他父亲(农业科技方面的领导),他小叔叔(1955年生,曾经的基干民兵,保管过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我告诉他,我插队时,是华北基干民兵,保管的是“43式冲锋枪”,“哦,波波沙呀,我知道这个枪”,他说。)</p><p class="ql-block">他原来在铁路黑河站工作。67年生人。</p><p class="ql-block">1969年珍宝岛冲突,“老紧张了,搭街垒,挖战壕,疏散人口,我爷爷奶奶带着我们到外地投亲靠友。”“是政府组织的吗?”“不是,那时候不像现在,政府也顾不过来呀,是政府动员,补助一些路费啥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车,告别。</p><p class="ql-block">相忘于江湖。</p> <p class="ql-block">这是合影的信息。</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3日,不但是我第一次这么早起拍照片,更是第一次这么早与人合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餐时,向老程和嫂子说起这段经过。他俩责问,“为什么没有加老道的微信。”</p><p class="ql-block">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b>机缘</b>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餐商定,午后南下,<b>下一站齐齐哈尔</b>。</p> 早上4:29,晨光中的胡焕庸先生。 <p class="ql-block">早上4点10分的《瑷珲-腾冲 中国人口地理分界线主题公园》。当地人简称“腾冲公园”。</p> 胡焕庸(1901年-1998年),字肖堂,江苏宜兴人。<br><div>原国立中央大学教授、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地理学家、地理教育家、人口学家、当代中国人口地理学的创始人,中国现代人文地理学创始人。<br></div><div>胡先生脚下的这条向西南方向延伸的线,就是著名的“<b>胡焕庸线</b>”。</div><div>我测了一下方位角,大约是<b>225°</b>。</div> 1935年,胡焕庸在《地理学报》上发表了《中国人口之分布》。<br>当时中国总人口估计有4.75亿,从瑷珲到腾冲画一斜线,东南侧虽占土地面积的36%,而人口却占96%;西北侧土地面积占64%,而人口仅占4%。<br>这条东北—西南的斜线,反映了中国人口地理的基本情况,一直为中、外国学者所确认和引用,后被称为“<b>胡焕庸线</b>”。<br><br>此后历经近一个世纪的国家变迁与发展,这条线所揭示的人口分布格局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br>根据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数据,线东南侧人口占比为94.4%;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东南侧人口占比仍高达93.68%。<div>这种稳定性揭示了我国人口分布受自然地理条件深刻影响的基础规律。<br></div> 上午,9点半,从大桥公园回到市区,陪老程伉俪又来了一趟。老程拍了一张“拜谒塑像照”。<div>上世纪80年代,在赣东北的野外,第一次在杂志上读到“胡焕庸线”,从那时起,就一直“耿耿于怀”。</div><div><br></div><div>胡先生的贡献是多方面的,包括抗战胜利后,收复琉球群岛的建议,对南海东沙、西沙、南沙群岛的命名,等等。</div> 离开“腾冲公园”后,开始了我的city walk。 早上5点正的火车站。 萨布素,就是那位在黑龙江东岸开府建衙的首任黑龙江将军。 早餐后,去了城东七公里左右的黑龙江大桥公园。是黑河新晋边境打卡地。 开始还是晴天。 很快就多云转阴天了,天气预报真准。<div>这座连接黑河与布拉戈维申斯克的黑龙江大桥,构想最早始于 1988年,历经<b>三十余年</b>磋商筹备,2016 年底正式开工,2019 年主桥合龙,直至 2022年6月才全线通车。</div> 观景塔上的老程伉俪。 这个角度看着有些单薄。<div>主桥梁总长1284米,整条跨境配套公路全长19.9公里。专为黑河零下三四十度高寒气候研发耐候特种钢材建造,是我国北方高纬度地区首座跨境矮塔斜拉公路桥。</div> 黑河市区沿界江铺开的黑龙江带状公园<b>总长 3100 米</b>,西起口岸大楼、东抵大黑河岛桥,母亲广场坐落于公园中段。 黑龙江公园附近,有很多熊。 可资流连的小品也很多。 像东北的其他城市一样,随处可见苏军烈士纪念碑 <p class="ql-block">很有边疆城市特色的标语。</p> 总之,黑河是一个应该再来并且多呆些时间的地方。 <p class="ql-block"><b>本辑结语:</b></p><p class="ql-block">选择这辑的“封面照片”,实在是费了一番踌躇。</p><p class="ql-block">之所以选这张,实在是因为这一段颇特别的机缘值得纪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旅途中“风土人情”,二者应该兼顾。特别是“人情”,更是旅行中,重要的、甚至是首位的可资欣赏与体会的要素。</p><p class="ql-block">“最美的风景是人”,此言不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