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吴云立:清凉世界的精神返乡——读曹先强《昆明的夏天》

云南.曹歌

<p class="ql-block">《昆明的夏天》作者滇池边。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上龙王寺。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b>清凉世界的精神返乡</b></p><p class="ql-block"><b>——读曹先强《昆明的夏天》</b></p><p class="ql-block"><b>文/吴云立</b></p><p class="ql-block"> 在中国现当代散文的版图上,昆明是一个被反复书写的地理坐标。沈从文写过滇池的云,汪曾祺写过昆明的雨,李广田写过圆通山的花潮。这些文学前辈以各自的笔墨,为春城勾勒出一幅幅动人的侧影。作家曹先强的《昆明的夏天》,正是置身于这一文学传统之中的最新书写。然而,这位从滇西阿昌山寨走出来的作家,为昆明的文学形象注入了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一个“异乡人”在这座城市生活三十余年后,从“客居”走向“心安”的情感转化,是一个少数民族作家以文化持有者的敏感,对第二故乡进行的深情凝视与精神确认。</p><p class="ql-block"><b>一、在温吞水里的生命律动</b></p><p class="ql-block"> 散文《昆明的夏天》的开篇,有一种从容不迫的调子。“昆明,是西南边陲的一座城市。这里四季常青,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看似平铺直叙的介绍,实则暗含了作者对这座城市的基本判断——它是一个气候上的“例外”,一个与“烈日炎炎,酷暑难熬”的大多数城市形成鲜明对照的清凉世界。</p><p class="ql-block"> 作家曹先强捕捉到了昆明夏天的独特质感:“偶然反常的天气,也是会让习惯了天气犹如温吞水一样的昆明人,措手不及。” 作品中“温吞水”这个比喻极为精当,它既写出了昆明气候的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也暗示了这座城市的生活节奏与文化性格——淡定、闲暇、舒适、安逸。</p><p class="ql-block"> 然而,曹先强笔下的昆明夏天并非只有“温吞”闲暇“慢慢来”的一面。当他将目光投向滇池岸边时,文字忽然有了另一种激情澎湃的节奏:“阳光像活泼的精灵,在岸边树枝的嫩芽上,轻盈闪亮着光芒。”“红花绿叶间,蜂蝶飞翔,蛙鸣蝉叫,充满旺盛之生命律动。”这些充满动感的意象,与开篇的“温吞”形成了微妙的张力。昆明的夏天表面上是温吞的,内在里却蕴含着蓬勃灵动的生命力。这种张力,恰恰是曹先强作为观察者的独到之处——他不满足于对春城气候的笼统赞美,而是深入季节的肌理,发现其中静与动、缓与急的辩证关系。</p><p class="ql-block"><b>二、空间的诗学:一个城市的消夏地图</b></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汪曾祺的《昆明的雨》是以味觉和嗅觉编织的感官记忆——菌子的鲜、缅桂的香、杨梅的酸——那么曹先强的《昆明的夏天》则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空间地图。这篇散文最令人称道的是它对昆明及其周边消夏空间的地理铺陈与人文呈现。</p><p class="ql-block"> “昆明的夏天,有许多好去处。”作者以近乎导游的口吻,从四望展开叙述:南出关上可往澄江抚仙湖,“泛舟划船,深水潜泳”;西出碧鸡关可去安宁温泉,“钻入安宁凤山公园,沐浴森林氧吧”;东出大板桥可到嘉丽泽湿地,“打渔捞虾”;北上茨坝可至寻甸大北草场,“骏马追风,扬鞭跃马”。这种东南西北的空间铺排,不仅展现了昆明作为滇中枢纽的地理优势,更透露出作者对这个城市及其周边的熟稔与深情。他不是匆匆而过的游客而是用三十年时光一步步丈量过这片土地的居住者。</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在描绘这些空间时,始终保持着一种“在地者”的语调。他用昆明土话“躲阴凉”来概括夏天的活动,他以“老昆明人”的口吻轻松亲切地谈论滇池与城市的关系。这种语调的选择,暗示了作者自我认同的微妙转变——从阿昌山寨走出来的少年,经过三十余年的城市生活,已经将昆明内化认同为自己的精神家园。</p><p class="ql-block"><b>三、滇池:从地理景观到文化符号</b></p><p class="ql-block"> 在《昆明的夏天》中,滇池不仅是地理空间的中心,更是文化记忆的容器。曹先强对滇池的书写,抒发与呈现出一种纵深的历史感。</p><p class="ql-block"> 他写道:“滇池在昆明人生活中,平凡而诗意,充满时尚浪漫的想象,充满山水人文的思想。”这句话揭示了滇池在昆明人精神世界中的双重角色——它既是日常生活的背景(“平凡”),又是超越日常的精神寄托(“诗意”)。作者进一步将滇池提升到历史文化认同的高度:“作为老昆明人,祖祖辈辈,喝滇池水长大,生于斯死于斯,把滇池当母亲湖一样,维系着人们的精神世界与情感生活。”“母亲湖”的比喻,将滇池从地理景观升华为母体本土文化符号,赋予了它生命源头的象征意义。</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对滇池的书写还体现了一种可贵的生态意识。他并不回避滇池曾经“深陷污染困扰”的历史,而是以审慎的乐观记录了治理的成效:“经过几十年艰苦不懈的治理,滇池污染正逐步好转。如今有的地方入湖河道水质,有明显好转,有的地方已可以下水游泳了。”这种直面问题而不失希望的叙述态度,使散文超越了单纯的风景描写,具有了现实主义关怀的厚度。</p><p class="ql-block"><b>四、“异乡人”的凝视与“第二故乡”的确认</b></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的特殊身份——阿昌族作家、学者、电视导演、新闻传播学专业高级编辑、客座教授,从滇西中缅边疆梁河县走出来的少数民族高级知识分子——为《昆明的夏天》赋予了独特的观察视角。他既不是土生土长的“老昆明”,也不是浮光掠影的观光客,而是一个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余年的“新昆明人”。这种居间的文化位置,使他能够以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双重视角来观察这座城市。</p><p class="ql-block"> 散文中有一段关于环湖路上问路的插曲,颇耐人寻味。作者驱车行驶在环湖公路上,“经过许多湖边小村庄,很精致,很有特色,但是,也不见路牌,不见村名,出入口十分模糊”。他向路边村民打听地名,“他道是都听懂了我的问题了,我却一直听不懂他说的那个地名”。这个细节看似闲笔,实则意味深长——它是“异乡人”身份的一次瞬间显露。尽管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年,尽管对滇池环湖公路如数家珍,但在某些时刻,语言的隔阂依然会提醒他:你来自别处。</p><p class="ql-block"> 然而,也正是这种“异乡人”的敏感,使曹先强对昆明的书写具有了某种“发现”的品质。他看到了老昆明人习焉不察的东西——那些古渡码头、渔村农村、名人故居“星罗棋布,鳞次栉比”;他注意到了环湖公路全线贯通对昆明城市格局的深远影响——“昆明人的生活,过去温柔地围绕翠湖展开,今后现代时尚的新昆明的生活,将是潇洒地围绕着滇池铺成”。这种既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的观察,使散文在抒情之外,还具有了洞悉未来某种城市学的前瞻规划与建设发展之意味。</p><p class="ql-block"><b>五、文学传统的接续与超越</b></p><p class="ql-block"> 散文《昆明的夏天》自觉地处身于一个文学传统之中。开篇即提及汪曾祺的《昆明的雨》和李广田的《花潮》,这是一种致敬,也是一种宣告——作者有意将自己的写作纳入这个文学谱系。然而,曹先强并未简单地模仿前辈,而是在赓续文化传统的同时,开辟了自己的路径。</p><p class="ql-block"> 汪曾祺写雨,重在感官的细微与生活的烟火气;李广田写花,重在视觉的绚烂与时代的豪情。曹先强写夏天,则重在空间的展开与时间的纵深。他的散文不是某一种感官的极致发挥,而是一幅全景式的城市画卷——有气候的描述,有空间的铺陈,有历史的追怀,有现实的关怀,有个人记忆的珍藏,有城市未来的展望。这种综合性的书写,使《昆明的夏天》在当代云南散文创作中具有了独特的价值。</p><p class="ql-block"><b>六、小结:清凉世界里的精神归属</b></p><p class="ql-block"> 《昆明的夏天》最终指向的是一个“异乡人”在这座城市找到精神归属的心路历程。“我居住在这个城市,已经三十余年了,慢慢的喜欢上这个城市。它的季节,它的气候,它的人文,它的风情。”这段朴素的表白,是整篇散文的情感支点。三十余年的时间跨度,将一个来自边陲阿昌山寨的少年,打磨成了一个深爱春城的“新昆明人”。</p><p class="ql-block"> 散文的结尾写道:“因为,一泓高原湖泊,使昆明这个祖国西南边陲的高原城市,充满水乡的灵气。”“水乡的灵气”这个说法,将高原城市与江南水乡这两个看似不相干的地理意象叠合在了一起。这或许是曹先强对昆明最独特的理解——它既是高原的、雄浑的,又是水乡的、灵秀的。这种双重性,也正是曹先强自身的写照:他既是阿昌族的儿子,又是昆明的书写者;他既带着山寨的记忆,又拥抱着城市的未来。</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意义上,《昆明的夏天》不仅是一篇描写季节的散文,更是一个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在城市化进程中的精神自传。它告诉我们:故乡可以是出生的地方,也可以是选择的地方;身份可以是与生俱来的,也可以是用三十年的时间慢慢长成的。昆明的夏天之所以“让人流连忘返”,不仅因为它的清凉,更因为它提供了一个让异乡人得以安放身心、确认归属的精神空间。</p><p class="ql-block"><b> (2026年6月25日 吴云立 写作)</b></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的海埂公园。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上景观石。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上云南民族博物馆。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受邀参加云南民族博物馆三十年馆庆展览活动。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的海埂公园。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的云南民族村。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的云南民族村。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的云南民族村。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的云南民族村。王红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上周培源故居。曹歌 拍摄</p> <p class="ql-block">与青年语言学家时建博士,滇池边核对阿昌族语言词汇后合影。王红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池边国际南亚博览会展中心,与<span style="font-size:18px;">王氏东方红家庭</span>王东、王方、王红及家人参观南博会合影留念。曹歌拍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