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演义第7回（张敏版）

书说邯郸

作者：李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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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张敏

第七回 下宫之难风云变 屠岸穷凶陷忠良

诗曰：

佞臣当道君不正，百口含冤血染红。

莫道赵氏倾颓日，遗孤犹待报春风。

话说晋成公黑臀登基之后，感念赵盾拥立之功，又慑其权势，依旧拜赵盾为正卿，执掌晋国国政。赵盾虽背负“弑君”之名，却不改初心，整顿朝纲，联宋纳吴，压制强楚，晋国霸业得以延续。

晋成公六年，即公元前601年，赵盾病逝，谥号宣子。赵盾临终前安排郤缺接任中军将、总领国政，为晋国新一任正卿；其子赵朔承袭爵位，位列六卿，官拜下军将，赵氏宗族依旧身居公卿，根基未动。

然成公在位仅七年，便因病驾崩，其子公子据继位，是为晋景公。景公初年，赵盾既亡，朝政先后由郤缺、荀林父、栾书相继秉政，王室与诸卿势力此消彼长。赵氏虽失首辅之位，宗族势力却已盘根错节，遍布朝野。赵朔娶晋成公之女、景公之妹庄姬为妻，夫妻恩爱，相敬如宾；赵盾之弟赵同、赵括、赵婴齐，亦身居要职，分掌军权。赵氏一门，荣宠至极，势倾朝野，满朝文武，莫敢仰视。

常言道：“树大招风，官高招忌。”赵氏的煊赫权势，早已引得一人妒火中烧，此人便是当年晋灵公宠臣——屠岸贾。

自桃园弑君、灵公伏诛后，屠岸贾失势蛰伏，暗中积蓄力量，广结党羽。他见晋景公年轻，好大喜功，且对赵氏久专国政心存不满，便日夜在景公面前搬弄是非，进言道：“主公，当年赵盾弑杀灵公，虽未亲自动手，然身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罪责难逃。今赵氏子孙满朝，兵权在握，视主公如傀儡，若不早除，必为晋国大患，重演当年专权逼宫之祸！”

起初，晋景公念及赵氏世代功勋，辅佐文公、襄公、成公三朝，安定晋国，称霸中原，尚不为所动。然屠岸贾日日进谗，又暗中联络朝中与赵氏有隙的公卿大夫，散布流言，捏造赵氏“私养死士、图谋不轨”的伪证，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倒赵之声甚嚣尘上。

屠岸贾见景公心意渐动，更是变本加厉，于公元前583年（晋景公十七年），率党羽跪于殿前，声泪俱下：“主公，臣密查得知，赵朔、赵同、赵括兄弟，暗中勾结诸侯，私造兵甲，欲于近日发动兵变，废黜主公，另立新君！臣有证人、物证在此，恳请主公速下决断，诛灭逆臣，以保晋室江山！”

说罢，呈上伪造的书信、兵甲账目，又令心腹当堂作证，言之凿凿，不由景公不信。晋景公本就忌惮赵氏权势，又经屠岸贾这般蛊惑，心智大乱，当即拍案大怒：“赵氏欺人太甚！竟敢谋逆篡国！屠岸贾，朕命你为将，即刻发兵，围剿赵氏府邸——下宫！”

屠岸贾叩首领命，正欲起身，景公又厉声叮嘱：“且慢！庄姬乃朕亲妹，素来贤良，与赵氏谋逆之事无干。你入府之后，务必先将庄姬护送回宫，不得伤其分毫，其余赵氏族人，一概格杀勿论，不得有误！”

“臣遵旨！”屠岸贾心中暗喜，领命而去。

屠岸贾得令，欣喜若狂，当即调动宫中禁军，将赵氏府邸下宫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此时赵盾已逝十有八年，家门惟靠少壮支撑，疏于防范，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是夜，月黑风高，杀声震天。屠岸贾手持景公令牌，立于府外，高声喝道：“奉君命，讨逆贼赵朔、赵同、赵括！赵氏满门，附逆作乱，除庄姬护送回宫外，其余众人悉数诛灭！”

禁军如狼似虎，冲入下宫，逢人便杀，遇人便砍。赵氏族人、门客、仆从，无论男女老幼，皆倒在血泊之中。一时间下宫内哭声震地，火光冲天，昔日钟鸣鼎食、门庭若市的勋贵之家，转瞬化为人间地狱。

赵朔惊闻兵变，又见禁军直奔内室，欲护庄姬，心知大势已去。他一把拉住庄姬的手，眼中含泪，语气决绝：“夫人，屠岸贾构陷忠良，我赵氏满门今日难逃此劫。主公已下旨送你回宫，你务必保重自身。你腹中已有我赵家骨肉，若生男孩，取名赵武，意为承继武业，报仇雪恨；若生女孩，取名赵文，意为隐忍待机，不可张扬。你定要保全我赵氏血脉，我死而无憾！”

庄姬泣不成声，紧紧抱住赵朔：“夫君，我愿与你一同赴死！”

“不可！”赵朔推开庄姬，厉声喝道，“死易，存孤难！为了赵家，你必须活下去！”

此时禁军已至，奉命护送庄姬回宫。庄姬一步三回头，望着赵朔泪如雨下，最终在卫士簇拥下含泪离去。

庄姬走后，赵朔、赵同、赵括率府中卫士奋力抵抗，然禁军人数众多，又有备而来，府中卫士寡不敌众，纷纷战死。赵朔身中数箭，血染征袍，望着漫天火光，仰天长叹：“苍天啊！我赵氏忠心报国，竟落得如此下场！”言毕，拔剑自刎。赵同、赵括亦力战而亡，赵氏满门三百余口，尽数遇害，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史称“下宫之难”。

屠岸贾斩草欲除根，得知庄姬已回宫且身怀六甲，便立刻入宫奏道：“主公，庄姬腹中乃赵氏孽种，若留此子，必为后患，他日必报宗族之仇，恳请主公待其分娩，赐死男婴，以绝后患！”

晋景公念及姐弟之情，又知庄姬无辜，心中不忍，却也忌惮赵氏余孽，只得应允：“待其分娩，若生男，除之；若生女，可留。”

屠岸贾暗中派人严密监视王宫，只待庄姬分娩。不久，庄姬在宫中诞下一男婴，正是赵武。消息虽封锁严密，然纸包不住火，屠岸贾耳目众多，很快探得消息，当即下令封锁宫门，严查出入，誓要搜出赵氏孤儿。

危急关头，赵氏门客程婴挺身而出。此人素有谋略，且受赵朔厚恩，决心冒死救孤。他扮作云游四方的草泽医生，背着药箱，以入宫为庄姬诊病为由，买通宫门侍卫，混入宫中。

庄姬见程婴到来，心知是救星，含泪将襁褓中的赵武放入程婴的空药箱之中。程婴强忍悲痛，将药箱盖好，故作镇定，背着药箱步履从容，混出宫门，将赵武安全带回府中。

屠岸贾得知孤儿被救走，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却一无所获。他心狠手辣，见搜捕无果，竟贴出告示，扬言：“三日内若不交出赵氏孤儿，便将晋国境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的婴儿，尽数屠戮，一个不留！”

此令一出，晋国上下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程婴听闻此言，如遭雷击，深知若不尽快设法，不仅赵氏血脉难保，晋国万千婴儿亦将惨遭横祸。

事有凑巧，程婴之妻恰于此时诞下一子，与赵武年岁相当，正是同庚。程婴心如刀绞，却也下定了决心，遂前往寻挚友公孙杵臼，商议对策。

程婴垂泪道：“公孙兄，屠岸贾残暴不仁，以全城婴儿相胁。我今有一子，与赵武同庚，愿以我儿替换赵武，舍我亲子，以保赵氏血脉，更救晋国万千无辜婴儿！”

公孙杵臼闻言，大惊失色，垂泪道：“此计何其痛也！你要牺牲亲生骨肉，于心何忍！”

程婴咬牙道：“我与赵公情同手足，今其满门遇害，仅存此一脉。若不救之，我有何面目立于天地？屠岸贾以全城婴儿相逼，我若不为此计，万千孩童皆要丧命。为忠义，为苍生，我程婴纵背负骂名，亦在所不惜！”

公孙杵臼长叹一声，道：“贤弟高义！我老迈无能，愿赴死以成此计。你将亲子交与我，我带他藏匿于深山；你则前往告发，引屠岸贾前来。你忍辱负重，抚养赵武成人，我于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二人计议已定，泪别而散。程婴含泪将刚出生的亲生儿子抱给公孙杵臼，自己则将赵武藏于家中密室，对外严守秘密。

随后，程婴假意投靠屠岸贾，言道：“小人程婴，不堪酷刑，愿告发赵氏孤儿下落。孤儿与公孙杵臼，正藏匿于盂山之中！”

屠岸贾大喜过望，立刻率人随程婴入山，擒获公孙杵臼与程婴之子。杵臼见程婴，故作怒骂：“程婴，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与你同受赵公厚恩，立誓保全孤儿，你却卖主求荣，我死不足惜，可怜赵氏血脉，竟丧于你手！”

屠岸贾见状，信以为真，当即下令，将公孙杵臼与程婴之子一并斩杀。程婴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惨死刀下，心如刀绞，却只能强忍悲痛，面不改色，甚至故作谄媚，领受赏赐。

屠岸贾以为赵氏孤儿已死，心腹大患已除，大喜过望，当 即撤回搜捕之兵，晋国万千婴儿得以保全。程婴则带着真正的赵氏孤儿赵武，隐居于盂山之中，含辛茹苦，悉心教导，将其抚养成人，以待来日为赵氏报仇雪恨。

下宫之难后，屠岸贾独揽晋国大权，党同伐异，残害忠良，朝政日非，百姓怨声载道。晋国霸业，自此日渐衰落。

这正是：

血洗下宫恨无穷，药箱藏孤出禁宫。

舍子存孤全大义，义薄云天贯长虹。

欲知赵氏孤儿如何复仇，重振家声，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