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万泉河

周德南

图文/周德南

六十年代的童年，小学三年级的时光，是我与音乐结缘的起点，也是我年少动手探索的最初光阴，一个亲手打造的矿石收音机，为我的童年镀上了鲜活的底色。

大约是1964年，现代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风靡大江南北，激昂又优美的舞曲穿透岁月的沉寂，也悄悄叩开了我懵懂的心扉，莫名沉醉在那段铿锵婉转的旋律里，日日盼着能听见完整的舞曲。那时个旧小城的文娱生活极度匮乏，唯一的念想，就是守候个旧市广播电台的定时播出。为了留住这缕动人的乐声，我萌生了一个念头：做一个属于自己的收音机。知识来源全凭当年的一些少儿读物。（据考证，当时个旧市的电台是云南省建设的转播台，转播中央和云南省的电台节目）

那是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攒下零碎的硬币，花七分钱买下一个矿石架，这便是整台收音机的核心骨架。没有现成的成品套件，所有零部件都靠自己一点点搜罗、打磨、组装。我把妈妈用的缝纫机线轱辘拿来缠绕线圈，一圈一圈，规整又细密，生怕一丝偏差影响收音效果；然后又在百货大楼买了一个电容旋钮开关，小心翼翼地调试拼装；同时用竹竿架起长长的室外天线，顺着墙角接好地线，最后配上一副简单的耳机。

仅凭一腔热爱与摸索，就这样成功拼装出了一个看上去就是几个零件凑在一起的小杂烩——矿石收音机。最让我骄傲的是，这台简陋的小机器，无需电池，不用任何外接电源，仅凭天线捕捉空中游走的电磁波，就能清晰接收电台信号。当熟悉的《红色娘子军》舞曲透过耳机缓缓流淌，清亮的旋律铺满耳畔时，那种满心的欢喜与成就感，足以抵过童年所有的平凡。

当年 7 分钱一个的矿石架

自此，悠扬的舞曲成了我童年最忠实的陪伴。每日准时守候电波传来的旋律，跌宕的节奏、优美的曲调，日复一日浸润着我的耳畔，在心底埋下了热爱音乐的种子。没有刻意的教导，没有专业的熏陶，就是这日复一日的聆听，让音乐悄然融入我的成长，成为童年最深刻的印记。常常听着听着，困意漫上来，伴着优美又铿锵的乐声沉沉睡去，我不知道人在熟睡期间，会不会有另一群细胞在那边继续欣赏这优美的乐曲。

如今回望，那台粗糙又纯粹的矿石收音机，藏着我童年最珍贵的两种成长。它见证了不甘寂寞和勤于动手的模样，小小年纪便懂得用双手拼凑热爱、创造美好；更以声声电波为媒，让经典旋律天天奏响，早早完成了对我的音乐启蒙，让艺术修养根植心底。

在电力尚未完全普及、电器皆是稀罕物的六十年代，这台无需耗能、纯靠自然电波工作的矿石收音机，大概是最早的绿色环保家电了。岁月流转，电波早已消逝，可那些伴着舞曲入眠的夜晚，那些动手组装的细碎时光，依旧在记忆里熠熠生辉，成为心底最温柔、最珍贵的怀旧回响。

感谢唐大侠的精彩评论:

果然天赋与生俱来！ 吾与汝，同喝一条管子之水，同呼吸同一蓝天下空气，同浴早上11点后才从老阴山头探出头来的太阳光辉。但论一生成就，原来命运早已在孩提时代就有重大区别：汝用七分钱干搜寻电波这等无数毛孩子不会想也不会干的异常之事；而吾，干的是再攒一分钱凑够八分，在校门口买中间夹一小截香肠四分钱一个的面包，或者是在小书摊上花两分钱租几本连环图书，然后知道孙悟空鲁智深故事这等小事。两厢对比，汝与吾思维触觉，岂止能用轻差细别描述。罢罢罢，汝今小文，暴露汝毕竟有天赋之能，不然，伶仃洋就不可能让汝打它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