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石榛子</p><p class="ql-block">摄影/闻草居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楚老大要把他娘接到县城享福了,阿爸一边晒着渔网,一边对着煮饭的阿妈说,阿妈的脸被灶膛里的火映成了熟透的红苹果,额头上也微微析出一颗颗汗珠,阿妈又添了一把高粱秸秆,转头对爸爸说,住多些日子?还回来不?还回来干啥?咱这山湖村除了种地打鱼还能做啥?一年能赚几个钱?明年,我也去城里打工,阿妈哼了一下说,你不是去打工,你是想看城里露大腿,高胸脯子的女人。阿爸就哈哈的笑,俯身抱起坐在捉小虫子的我,高高举起,谁也不看,我只看我家的小星星,我在阿爸的双手间荡秋千一般嘎嘎的笑。</p> <p class="ql-block"> 楚老大用黑色大铁锁,把红漆大门牢牢锁住,那神情那速度,就像给一个逃跑的犯人带上手铐那样麻利。</p><p class="ql-block">楚老大搀扶他娘上了他那辆黑色的小汽车,启动,车后就甩出一缕白烟夹杂着尘土一起在空气里弥漫,一群孩子熙熙攘攘追着小汽车在灰尘里跑。</p><p class="ql-block"> 我没追小汽车,转身跑向红色大门,我把脸贴在门中间的缝隙,用一只眼睛往里看,细条的房檐,细条的地面,怎么没有芦花鸡,一定是让楚大叔给杀了,我就一路哭着回家,阿妈问这期怎么了,我就扑在阿妈怀里哽咽着说,芦花鸡让楚大叔杀了,那是楚阿婆答应给我的,我的泪像断线的小珠子一样滚落在阿妈的衣服上。</p> <p class="ql-block"> 阿妈拍着我的头,柔声的说,芦花鸡没死,不信,你去咱家远离看看。</p><p class="ql-block"> 带着满脸泪珠的我,跑到院里找芦花鸡,</p><p class="ql-block">刚到鸡窝前,芦花鸡就从窝后奔过来,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我面前,我笑了,摸了下它那红红的鸡冠,又低头看看窝里的老母鸡,老母鸡没有出声,只是把它那胖胖的身子左右微微动了动,我看到它身子下下破壳的小鸡,原来,鸡妈妈在孵小鸡。我高兴得笑出了声,芦花鸡也左右摇头,像是说不要出声,不要出声。我就坐在鸡窝一侧,芦花鸡站在另一侧,就像两个护门神一样保护着鸡妈妈。</p> <p class="ql-block"> 单湖边的油菜花开成了一片金黄,阿爸又要去湖上捕鱼,我也跟在阿爸身后,阿妈在我们的身后喊,星星,注意安全啊。我转头对着阿妈伴着鬼脸,这一年,我已经能在地里,帮阿妈掰玉米,帮阿爸收网卖鱼了,坐在村口大柳树下,抽搞烟的九阿公,笑着对阿爸说,你家星星可以当半个劳力用嘞。,这时的阿爸,就用一种自豪的目光看着我微笑。 </p><p class="ql-block"> 船到湖心岛时,一股白色的烟雾从岛上慢慢升起,阿爸快看,我指着那白雾说,阿爸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中的渔网以抛物线的形状撒向湖面,然后,才缓缓的说,那白雾天天都有。我看着湖上弥漫的烟,听着阿爸漫不经心的话,却想起阿九公讲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阿九公讲故事时,喜欢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用一只干瘦布满青筋的手端着旱烟袋,重重的吸一口。再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捋着他那白色的胡子,我总觉得阿九公就像故事里的老神仙。</p><p class="ql-block"> 小孩子听故事,最爱问的就是那个后来呢?阿九公这时会笑得皱纹变成大大小小的线条,那条眼睛缝也看不到了,然后,就把烟袋杆在鞋底下磕一磕,才慢悠悠的说,后来呀,有一位老神仙捉住了恶龙,把它压在湖心岛的大石下,自己化成山峦,与湖心岛相对,那恶龙每每想长长呼出一口气,就会有白色的烟雾升起,再后来呢?我问,阿九公起身,背着手,一边慢吞吞的往村里走,一边慢吞吞的没有后来嘞。</p> <p class="ql-block"> 星星,上岸嘞。阿爸的声音,把我从阿九公的故事里惊醒,船已经靠在了东岸,阿爸挑着鱼蒌在街上叫卖了。</p><p class="ql-block"> 我跳下船,扭着头看着湖面,看着已成一个小黑点的湖心岛。</p><p class="ql-block"> 湖水在动又好像没动,阳光轻柔的抚摸着水的镜子,有远山有白雾还有一大片黄灿灿的油菜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