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114）高考的难与易

秦州村夫

　　关于如今的高考，有人感叹其难，有人觉得尚可。事实上，今日高考与昔日科举，虽所处时代、考查内容迥然不同，却在“以考试维护人才选拔公平”这一根本使命上一脉相承，二者本质上都绝非易事，而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艰难征途。

科举取士始于隋，至唐一代渐成定制。唐代共开科约二百七十次，录取进士七千四百余人，每次录取平均不过二十余人，录取率长期徘徊在1%–2%；虽明经科录取规模可达进士数倍，但录取率约一成，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足见高阶功名之难。宋代开科百余次，应试者动辄十万之众，而每榜仅录三百至四百人，录取率低至0.3%–0.4%，其残酷程度远超今日任何一流高校的选拔。

　　明清两代将这种筛选机制推向极致：先用乡试从数十万生员中遴选不足百分之一的举人，再以会试从举人中录取仅约一成进士。明代乡试录取率约0.4%–0.6%，会试约6%–10%；清代乡试录取率略升至0.7%–1%，会试则降至2%–3%。这种金字塔式的逐级淘汰，使得绝大多数人终身困于童生、秀才之列。《儒林外史》中的范进五十四岁中举、大半生蹉跎于考场，正是这种结构性残酷的缩影。

高考恢复之初，同样是一场低录取率下的激烈角逐：1977年五百七十万考生仅录取二十七万余人，录取率不足5%；其后十余年间，录取率亦多在10%–30%间波动。直至1999年高校扩招，录取率方跃升至五成以上，近年才超过九成。表面上，“上大学”已不再是难事，但古今逻辑何其相似：科举中试者可入仕途、改变命运；而在高考恢复后的数十年间，一纸大学、甚至中专录取通知书，便意味着“铁饭碗”的稳稳落定；即便今日，名校与高学历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仍占据显著优势。

　　如今，虽然高等教育的门槛大幅降低，但优质教育资源的竞争反而更加隐形而激烈。十余载寒窗苦读，背后是家庭的倾力托举与个体的持续付出；若要突围而出，往往还需在考研、考博的赛道上继续跋涉。因此，高考之“难”，早已从“能否入学”转向“入何种学”“向何处去”。

纵观历史，无论是科举还是高考，只要是肩负社会流动与公平选拔重任的考试，从来都不曾真正“容易”过。

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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