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颂辉煌】No.4 第一百零五个春天的草稿

梦想像太阳

作者/梦想像太阳

美篇号/126546185

我把一九二一年的那页纸，展到今天，才醒悟，这根本不是一张用来交差的答卷，而是一叠，写了一百零五遍仍未完成的草稿。

纸是糙的，裹着南湖濡湿的潮气。墨迹是烫的，掺着井冈山上焙干的红土，和延安窑洞里熬尽的松烟。我看见，有人在纸边用铅笔勾出金黄的稻穗，线条却被汗水洇糊了；有人在段落间隙用钢笔凿下“人民”二字，笔锋却在“民”字末笔上，沉了一下，像是要把这份重量，压进纸的骨缝里。

这草稿上，满是擦痕。有橡皮去不掉的泥点——那是农民工返乡时，鞋底蹭来的故乡土；有钢笔勒不掉的霜痕——那是乡村教师站在讲台上，鬓角凝住的寒凉。还有几处，被粗糙的指腹反复碾过，纸张起毛、透亮，快要蚀破了，那是指望好日子的眼神，一遍遍熨过的地方。

我本想钤一方朱砂，在这些字迹旁题写漂亮的批注，或是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可我的笔尖，刚触到纸面，就滞住了。因为我听见，纸的深处，传来了去岁霜雪下，那声憋闷了太久的啼声，正咂着南湖捎来的潮气；我看见，纸的背面，映着新垦的田畴里，那些尚未撇完的嫩芽，像清晨的枝桠，还在执拗地生长。

于是，我敛起了印泥。我只是把这张纸，轻轻捋平，用袖口掸去上面的尘埃。我没有去填那些空缺，也没有去拭那些污渍。我只在这张草稿的右下角，用指腹蘸着心口的血，押下了我的指印。

这指印，不是批阅，不是终结，只是一个契约。承诺这张纸，我们还要赓续着写；承诺这春天，我们还得淬炼着改。因为春天不是写出来的，是一次次掀翻重来，是一遍遍雕琢成形，是在这百又五载的风里，用粗糙的手，把一个个“?”崩直，变成“!”。

你看，墨迹未干。风一吹，那“春天”二字，簌簌颤动，像一枚刚刚啄破蛋壳的喙，正衔着，这漫长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