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

那秋

山谷里的两株银杏，

种子在同一场风里落下。

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根须各自伸展，

隔着泥土与暗流，

没有约定，

却长成彼此的重影。

春来，新叶同时抽芽，

秋深，满树同时金黄。

树皮的纹路走向一致，

年轮里藏着的弧线，

出自同一只圆规。

风来时，枝叶各自晃，

晃动的幅度，

刚好合上对方的节奏。

没人告诉它们要这样长，

没人教它们如何对称。

山石压着东边的根，

西边的就偏过一寸；

雨水灌进西边的土，

东边的就松开半分。

不叫默契，叫天性，

不叫回应，叫如是。

我在树下坐过整个下午，

看光影从东枝爬到西枝，

看两片叶在风中相吻，

亮出相同的底色。

合上的人，

如这两株银杏。

根不在地上，

在彼此天性之合的种子里。

春天认出的，

秋天不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