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壩古镇游记--附诗音画《尧霸·美之摇篮》

蒲公英

尧壩古镇游记①



题记 丙午端午后，余自玉蟾山谒《流民图》石刻毕②，复驱车至合江尧壩古镇③。初入镇口，见进士牌坊字迹漫漶，岁月之痕宛然。坊右一宅，门匾赫然——“王朝闻古居”④，余忽怔住。四十年前，蒙杨辛教授⑤赠《美学概论》⑥，得识王朝闻先生之名，美学之门自此而启。不意今朝竟立于此门之下，恍然如梦，一时百感交集。

正文

当我迈步穿越尧壩古镇现存经岁月风霜浸蚀已经看不清字迹的唯一的进士牌坊时，立刻被右侧一座古老的宅门匾额吸引住了。当看到黑灰色的门匾上用乳白色写着的几个古朴典雅的大字“王朝闻古居”时，我简直有点梦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灵魂归依的感觉，心里在说：朝闻老师，这真是你的故乡吗？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有幸通过舅舅杨霞峰的关系，认识了当时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教研室主任、哲学家美学家书法家和收藏家杨辛老师。杨老热情地为我寄了几本美学著作，其中包括《西方美学史资料选编》《中国古代美学资料选编》，特别是有一本被列为北大美学教材的、王朝闻先生主编的《美学概论》。也就是从那时起，杨老为我打开了美学的大门。我先从《美学概论》读起，幸好我读过不少哲学历史等方面的书，所以学美学还不难。在学习中，我逐渐认识了解了王朝闻、朱光潜、杨辛等美学前辈，他们传承的美学知识像一束光不断照亮我的灵魂，照亮我人生的旅程。

弹指一挥间已过去了四十多年，我也用学到的犹如雪泥鸿爪、三瓜两枣的美学知识，居然也写出了一些浅薄的诗文。美学理念中对我影响最深的就是：质朴是一种大美，和谐是美之至极，音乐是人类最后一块净土，而它对人的灵魂有着潜移默化的净化作用，对人的道德品质、审美意识的修养、形象思维能力的提升等都有着积极的作用。所以，我也成了诗琴书画尤其是音乐的吹鼓手。我希望能将书画音乐引入企业文化，更希望教育界将美育音乐放到重要的位置。现在，我竟有机会到朝闻前辈的故居，亲身了解感受老师的美学熏陶。老实说，我在想，若是老师健在那该多好！我还会以杨辛老师学生、晚辈的身份去看望他，向他致谢！

尧壩老街保持较完好。尽管在岁月风雨的消磨下，三四米宽近一公里长的青石板街面虽然已经褪去了棱角，早已变得光滑如洗，虽稍有些凸凹不平，却也勿大碍。青石板街面下面还修有隐水渠，据介绍，如遇火警，随处可挖开取水救火，由此可见古人的智慧。

街道的两边则是清一色的明清及民国的古建筑，除大户人家（例如王朝闻老师家的古宅），或公用建筑（如寺院等）有几进几重外，其余贫民百姓住宅就比较简单，而且也不可能临街居住。

我们漫步在街上很悠闲。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两边街上卖各种土特产的如竹编麦编、木器陶瓷、茶叶小吃等等，直令我们应接不暇。因为离午饭时间还早，所以沿街的豆花馆、土鸡汤馆、羊肉馆等餐馆里虽然没甚食客，但老板们有的正在积极准备，有的则在放声吆喝。这儿虽不是旅游热线，但游客还是不少的，尤其是在茶馆里，在稍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庭院里，还是擦肩接踵，游人如织。如若不信，就让我来告诉你——在这街的中部，我就看见了我国多才多艺的大导演凌子风先生⑦的故居。在这儿我不仅看到凌先生所拍的数不清的电影照片，还欣赏了凌导的几幅独特风格的意韵不凡的书画作品，如书法《心悦》《艺无涯》，画作七十八岁时大写意《荷香》。仅窥一斑而见全貌，由现存的书法和画作看来，凌先生的书画作品虽有些狂放，但却自然，随性而为，我喜欢。接着我们又参观了著名的周家大院，这周家有许多楹联书画，其内容大多是忠孝节义方面的，而尤其是在劝学、尊师重教方面笔墨较多。

最后临近街尾，我们来到了全镇最高的具有五百多年历史、在明朝洪武年间⑧修建、至今保存完好的慈云古寺⑨。这个慈云寺依山而建，从下至上三到五重楼，气势不凡，每栋楼的立柱都是用高大的圆木支撑，寺内还收藏了许多珍贵的书画等藏品，令人叹为观止。走上最高顶的大殿，原以为楼层越高屋子会越窄吧？可谁料想，这五重楼上竟别有洞天，除能俯瞰全镇大片青瓦屋顶外，还有近百人打坐听方丈法师传道的课堂，大殿周围是许多大型陶瓷圆缸养着正在盛开的莲花，殿前的水池里还看见一只七八斤重的大甲鱼在漫游。

总之，我尧壩之行意犹未尽、受益匪浅。衷心地希望更多的人了解尧壩的古文化，了解与王朝闻老师有关的美学历史，以激励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具有较高的美学修养，都成为能够发现美、创造美、传递美、欣赏美的高尚的人、快乐的人。

临别时，我回望慈云寺的飞檐，心想：一个民族的美学修养，正是在这样的古街、古寺、古宅中代代浸润而成。愿更多孩子能走进尧壩，走进玉蟾山，走进这些承载着历史与美的地方——不是为了打卡，而是为了在岁月深处，遇见那些照亮过我们灵魂的人，然后，也让自己成为能够发现美、创造美、传递美、欣赏美的人。这便是美的传承，比任何碑文都更长久。

七律·尧壩行吟⑩

牌坊漫漶认前朝，忽见匾额墨迹娇。

四秩美学由此入⑪，一朝古镇把魂销。

青石溅水光阴滑⑫，黛瓦连云岁月遥。

更上慈云最高处，青山无语也相邀。

对联两副

其一（题王朝闻故居）

四十年美学梦寻，今朝到此；

三千卷青灯夜读，何日重来⑬。

其二（题慈云寺远眺）

登楼看黛瓦千重，云开古镇；

回首问青山几度，我是故人⑭。

附注

① 尧壩古镇：位于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始建于明代，距今已六百余年，是川南地区保存最为完好的明清古镇之一，有“川南第一古镇”之称，现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

② 玉蟾山《流民图》石刻：玉蟾山位于泸州市泸县，为蒋兆和先生（1904-1986，泸县籍国画大师）故乡。其代表作《流民图》高2米、长约26米，创作于1943年抗战时期，描绘百余难民形象，是中国现代人物画里程碑式作品。蒋兆和逝世后，由夫人萧琼主持，在玉蟾山完成《流民图》等比例石刻复制工程，于1989年对中外游客开放。萧琼女士辞世后，遵其遗嘱归葬于石雕之下，长伴此图。

③ 合江尧壩古镇：尧壩古称“尧壩”，因镇中有“尧”姓人家聚居且地处山间平坝（“壩”为“坝”之繁体）而得名，今多简写为“尧坝”。其名蕴古意，故文中沿用“壩”字以存其旧。

④ 王朝闻（1909-2004）：四川合江（今泸州市合江县尧壩镇）人，原名王昭文，后改名王朝闻，取《论语》“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意。中国著名文艺理论家、美学家、雕塑家，新中国马克思主义美学奠基人之一，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华美学学会会长。主编《美学概论》，著有《新艺术创作论》《一以当十》等。

⑤ 杨辛（1922-）：著名哲学家、美学家、书法家，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曾任美学教研室主任。长期从事美学研究与教学，著有《美学原理》（合著），在书法美学及泰山文化研究方面造诣深厚。

⑥ 《美学概论》：王朝闻主编，1961年出版，为新中国第一部系统阐述马克思主义美学原理的高校教材，影响了几代中国美学学人。

⑦ 凌子风（1917-1999）：四川合江尧壩人，中国著名电影导演。代表作《骆驼祥子》《边城》《春桃》等，以细腻写实风格著称，被誉为“电影界的写意大师”。晚年亦擅书画，笔墨狂放自然，与其电影风格一脉相承。

⑧ 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年号，公元1368—1398年，距今已逾六百年。慈云寺始建于此时，是尧壩现存最古老建筑。

⑨ 慈云寺：尧壩古镇最高处古刹，取“如来慈心如云覆荫众生”之意。明洪武年间修建，清康熙年间重修，至今保存完好，为川南重要佛教寺院。

⑩ 七律：七言律诗，每句七字，共八句，讲究平仄对仗。本诗押“ao”韵（朝、娇、销、遥、邀），颔联（三、四句）与颈联（五、六句）对仗工整。

⑪ 四秩：四十年。秩，十年为一秩。此处指作者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接触《美学概论》至今，恰四十年余。

⑫ 青石溅水：雨后青石板路面反光如溅水花，喻时光流逝中石面被岁月打磨之光滑。同时暗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之意，化抽象为具象。

⑬ 何日重来：表面问何时再访故居，深层则是感叹人生聚散无常、学问之途无尽——“三千卷”尚未读完，故“何日”既是问归期，更是问学成之日。

⑭ 我是故人：双关语。一指作者与王朝闻虽未谋面，却有四十年“神交”之谊，故自称“故人”；二指作者重回古镇（非初至），有“归乡”之感；三则暗用“笑问客从何处来”之典，反其意而用之，谓“青山识我，我亦识山”，人与景已成故交。

欢迎各位师友莅临阅读， 恳请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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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壩·美之摇篮》（歌词）

青石板光滑如洗映天光，

进士坊字迹漫漶诉沧桑。

忽见那门匾墨迹两行，

王朝闻故乡我寻到你身旁。

四十年书卷泛黄梦未凉，

一句话质朴大美心中藏。

竹编巧 茶烟绕画梁，

原来美 就在这老街上。

尧壩美～ 美在烟火味，

青瓦连成梦石上刻慈悲。

豆花香钟声脆古宅映朝晖，

你教我读懂朴素最珍贵。

凌子风 笔墨狂，

慈云顶 黛瓦长。

百年古训 犹在耳，

智慧藏寻常。

尧壩啊 …你是我 永远的美学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