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谒歌乐 松风砺赤心

清净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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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 52561437

“重镇天开巴子国，大城山压禹王宫。”这个“山城”、”雾都”令我向往，然而每次来都是首谒歌乐山，记得前几次或是浓雾缠裹山影，或是雨霖浸凉山径，可今年五月底的这个清晨迥乎不同，天睛日朗，我知道，这片晴光底下，每一寸泥土都印染先烈血痕，每一缕松涛里，都藏着绝境之中曾不屈服的呐喊。

临行前，我又细读了罗广斌、杨益言的《红岩》。这本贯穿中小学课本的经典书，字字是血泪，句句皆赤诚，让我这次“跟着书本去旅游”，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敬畏与悲悯。

沿石阶拾级而上，抵达白公馆，门楣“香山别墅”四个字清雅隽永，楹联“洛社风光闲处适，巴江云树望中收”，原本象征“闲适”与“风雅”，却与后来此处囚禁革命者“活棺材”的残酷现实，产生了强烈的历史反差，成为见证黑暗岁月的无声证词。

踏进石门，墙上“礼义廉耻”的守则，又是堂皇文字之下隐藏特务的阴狠虚伪。一间阴暗牢房的石壁上，周从化烈士临刑刻下的诗句直击心底：“失败膏黄土，成功济苍生。”短短十字，刻入砖石，更刻出了红岩儿女宁死不屈的铮铮风骨。

每当移步这里，沉重的心情压住了我的脚步，目光停留在1949年11月27日发黄的日历上，距离重庆解放只剩三天，国民党特务却展开了惨人绝寰的集体屠杀。黄显声、李英毅、刘国鋕等爱国志士接连遇害；北大出身的革命者王振华两度入狱，女友黎洁霜不离不弃、跟随入狱，在狱中结婚生下二子，全家四人一同殉难。这场大屠杀中共有300余人‌牺牲。

当看到“我们也有一面五星红旗”的展窗，我停住脚步，久久凝望罗广斌的照片。当年他因兄长是国民党中将的特殊身份，被战友托愿，记录狱中斗争，重见天日时向党组织汇报。10月7日，得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即传遍牢房里，一片沸腾。他提议：“做一面五星红旗，打着它冲出牢门去！”大家没有见过真正的国旗，他便扯下红色被面当旗身，和大家一起用黄草纸剪出五角星，剩饭粒充当浆糊，居大星在四颗小星之中，象征同心向党、共赴光明。

27日大屠杀降临之际，罗广斌择机策划并带领十八位战友成功越狱，谭谟身中四枪从尸坑爬出，十九人怀着坚定信仰，带着绝境不屈的红岩风骨，冲出了黑暗。正如陈然烈士狱中所述：毕生坚守的信仰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天地正气；是“临财勿苟得，临难勿苟免，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的择善固执;是不为利诱、舍身取义、捍卫真理的执着！

顺松林坡石阶而上，戴公祠静立在苍翠松柏之间。这里原为戴笠修建的别墅，后来成了囚禁爱国志士、残害革命先烈的秘密刑场。罗世文、杨虎城将军一家、宋绮云夫妇和小萝头等都在此惨遭杀害。

祠前，小萝头静坐石上塑像栩栩如生，我用手轻抚他的脸颊，理了理胸前的红领巾。随后缓步走进他的事迹展馆，当看见当年杀害他全家，埋在室内地下土坑时，眼泪盈眶。

中国最小的烈士宋振中，八个月大就随父母入狱，在暗无天日的八年囚牢里长成了头大身小的“小萝卜头”。他跟着黄显声将军学习识字，借着孩童个小特点在牢房间传递情报，成了小交通员。草纸糊的扑克牌是唯一玩具，半截红蓝铅笔是最珍贵的宝物。1949年9月6日，特务为斩草除根，将八岁的他和父母一同杀害，牺牲时手中还紧攥着那支铅笔。此情此景，杜甫哪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涌上心头。这个一直生活牢笼里的八岁孩童，用短暂一生，让信仰的力量，永久留在世人心中。

轻步来到杨虎城谢葆真烈士塑像前，那相依的姿态令我动容，我肃立默哀，三鞠躬。含泪望着紧邻塑像的“杨虎城将军被害原址”石碑，这是他与十九岁儿子杨拯中的同时遇害的地方，原只是石头堆砌的花坛。重庆解放后，人们从花坛下挖出将军遗骸，双手仍被反绑，面容被强酸腐蚀得难以辨认，身侧放着妻子谢葆真的骨灰盒。

十二年前，他不顾劝阻从欧洲归国抗日，发出“大好河山今安在，恨不杀敌奏凯歌，”“我不负全国人”的呐喊，与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挽救民族危亡，却自此身陷囹圄十二年。贵州玄天洞的岁月里，他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折磨至疯、惨遭毒杀，日夜撒泪陪伴着妻子的骨灰盒；漫长囚禁没有折腰，等来却是冰冷匕首。妻子谢葆真孤身赴狱，生死相伴‌的故事令我泪目。

纪念室里一张张旧照静静陈列，1949年9月6日将军遇害，次年举国哀悼，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均献了花圈，周恩来称他为中华民族“千古功臣”。那一刻我真切读懂“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家国，他身陷绝境，忠骨不改，视死如归。

刑讯洞如同杀人魔窟，阴暗洞内陈列着老虎凳、烙铁等刑具，墙壁满是烙铁灼烧留下的黑印，恍惚间仿佛听见多年前，先烈们受尽酷刑，宁死不屈的隐忍闷哼。酷刑摧残皮肉，却没有动摇共产党人的脊梁。

转至渣滓洞，炼狱气氛沉重压抑。昔日煤窑被特务霸占，四千二百平方米的土地化作牢笼，江竹筠、许建业等三百多名革命者在此受难。刑讯室里，惨无人道的刑具露着寒光，“披麻戴孝”的酷刑令人毛骨悚然。隔着铁栏，仿佛听见当年江姐那句坚定的回答：“竹签子是竹子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

11月27日屠杀过程中，面对机枪扫射和烈火焚烧，许多烈士高呼口号、高唱《‌国际歌‌》，以歌声表达信仰、展现了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

最后，我走进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邓小平同志题写的陵园名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岩魂广场上五面旗帜雕像依次排开，革命烈士纪念碑巍然矗立。这座1986年落成的雕塑，以石窟艺术刻下九位烈士群像，再现宁死不屈、迎接曙光的动人场景。

在“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死难烈士之墓”前，我默哀三分钟，三鞠躬，献上花篮。三百余位英烈遗骸合葬、长眠于此。“红岩伟业垂青史，英烈精神励后人。”我想起毛主席那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是先烈们用血肉之躯为我们趟出了一条通往光明之路。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走出陵园时，暖阳铺满山城，嘉陵江波光粼粼，城市勃勃生机。眼前这份国泰民安，山河锦绣，正是无数先烈舍身赴难换来的。青山有幸埋忠骨，山间清风、万里晴光，都是对英烈最好的告慰。我辈当传承红岩风骨，铭记先烈忠诚，以信仰为灯、以奋斗为桨，担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使命，让红岩精神跨越山河、代代相传，生生不息！